領域，逐光之森。
一棵棵蒼白古樹攔腰折斷，地面鋪滿骷髏強弓手留下的碎骨。
胡凌玥跪在碎木與落葉中，身下的鮮血越來越多。
她的腹部右側呈現出巨大的貫穿傷，月白制服染成了鮮紅。
她一手撐地，一手按住傷口，每次呼吸都會牽動腹腔，傳來撕裂般的疼痛。
可此時的她，已深陷恐懼之中，連對疼痛的感知，都變得遲鈍了。
半空中，那人如一片死亡陰影籠罩地面。
散發出的沉重威壓，幾乎要讓胡凌玥的心臟停跳。
公會聯合大比期間，她便遠遠見過顧淵。
只是那時候，這個年輕人還只有40級，卻能正面擊敗天使。
但凡是有點見識的戰職者，都不會去用等級評判其戰力。
從那時起，顧淵就進入了各大公會的觀察名單。 在其三轉之後，琉璃公會更是將其列入了《強敵榜》，與一眾四轉強者齊名。
想到這，胡凌玥只恨自己太魯莽，太草率了。
她之前以為，這人只是琉璃公會裡，一個善於偽裝、隱匿的斥候。
卻沒想到，招惹到了最大的bss。
除此之外，她還確定了一點。
凜冬公會此次交流會的真實目的，絕不僅是調查血液交易。
那種「醜聞」類的案子，還輪不到顧淵這種長老級的人出手。
顯而易見。
對方是為地下遺蹟而來。
甚至，是為了血精靈而來。
「精靈。」
「你是怎麼混入人類世界的？」 「背後的目的是什麼？」
顧淵從半空落下，雙腳踩在了地面上。
胡凌玥沉默下來，片刻後，她閉上了眼睛，道：「我不會說的，你可以殺了我。」
「別這麼早下結論。」
顧淵笑了。
抬起右手，一縷粉紫色魔光從指尖飛出，沒入胡凌玥胸口。
——【極樂歡愉】！
胡凌玥的身體猛地繃緊。
腹部的貫穿傷本就痛入骨髓。
感官被放大以後，傷口周圍的每一次肌肉收縮，都像是有人將燒紅鐵釺刺進體內，沿著破損的血肉反覆攪動。
鮮血從她按住傷口的手掌下方湧出。
胡凌玥身體蜷縮，額頭很快蒙上一層冷汗。 「這只是十倍痛覺。」
顧淵看著她：「我勸你不要挑戰自己的意志力。」
胡凌玥咬緊牙關，一言不發。
「二十倍。」
痛苦再次加劇。
胡凌玥肩膀劇烈顫抖，手掌抓進鋪滿落葉的泥土。
她張口想要喘息，喉嚨中卻只擠出一聲壓抑的悶哼。
「我不會……」
胡凌玥的身體蜷縮在樹下，斷斷續續地說道：
「我不會……出賣族群……」
她每說一個字，腹部傷口都會傳來一陣劇痛。
可即便疼得渾身發抖，她也沒有透露半點信息。 顧淵揚了揚眉。
出賣族群？
看來，胡凌玥進入人類世界並非個人行為。
她的背後，可能是一整個高精靈世界。
如此一來，就更得查清楚其目的了。
不過，繼續問下去有些麻煩。
就算胡凌玥抗不住【極樂歡愉】的拷打最終選擇交代，但那時的她，恐怕也神志不清了。
還不如讓潘多拉將其蒸餾為祁寒州那樣的數字人格，直接檢索她的記憶。
想到這裡，顧淵撤去【極樂歡愉】。
「既然不願意說，那就別說了。」
胡凌玥抬起蒼白的臉，眼中露出疑惑。
顧淵邁步走向她。 「把你製成數字人格以後，我自己看。」
聽到「數字人格」幾個字，胡凌玥神情一變。
她不知道那是什麼，卻從顧淵的語氣中聽出了危險。
但她依舊沒有選擇開口，只是閉上了眼睛，似乎做好了赴死的準備。
就在這時——
一道銀白光芒突然從胡凌玥胸口亮起。
光芒穿透染血的衣物，迅速覆蓋她的身體，隨後向整座【逐光之森】擴散。
顧淵停下腳步。
隨著銀光拂過，周圍正在崩塌的蒼白古樹定在原地。
天空中的裂紋不再擴張，從彎月上剝落的銀色碎片也懸停在了半空。
一股陌生力量透過【逐光之森】，落入顧淵的感知。
很強。 也極其古老。
這股力量沒有古神的混亂，也沒有地獄意志的暴烈。
它如同一棵生長了無數歲月的古樹，龐大、沉靜，漫長時光已經沉入每一條根系。
顧淵從轉職以來，接觸過不少神明與半神。
正因如此，他更能判斷出這股力量的維度之高。
對方絕非普通的強者！
嗡——！
深淵王冠發出示警般的震鳴。
旋轉速度驟然加快，黑紅力量從王冠中垂落，護住顧淵周身。
銀白光芒中尚未出現任何身影，但顧淵已抬起了法杖。
兩座召喚法陣同時在他身旁展開。
黑色經文湧出第一座法陣，迅速凝成了一道女性身影。 女人臉上蒙著黑緞，黑白修女服被豐腴的身軀撐得飽滿欲裂。
她的雙手握於高聳起伏的雙峰前，正做著祈禱狀，褻瀆聖歌隨著其檀口張合，迴蕩而出。
【苦痛救贖！】
惡墮聖女一經登場，就為顧淵釋放了鎖血技能。
這進一步印證了顧淵的猜測，來者實力非常強！
熊！
黑紫色火焰也從另一座法陣中升騰，一個嬌小身影踏火而出。
女孩留著白色齊肩短髮，彎曲黑角從發間探出。
寬鬆的黑色裙袍罩住身體，衣擺幾乎拖到腳面。
「竟然直接召喚我和奶茶……」
「這是遇到事兒了嘛……」
莎莎揉著惺忪的睡眼，語氣雖有不滿，但還是強打起精神。 她跟隨顧淵這麼久，也清楚其行事風格了。
遇到一般的強敵，顧淵一般會先召喚凱薩琳和雅兒貝娜。
她和安吉列絲這兩個半神則會被當做後手，用來陰敵人第一波。
可顧淵要是率先召喚她和安吉列絲，那便說明當前的敵人，已經強到他不敢去拉扯了。
想到這些，莎莎下意識地朝前又踏出一步，將早已飄到顧淵身前的安吉列絲，也護在了身後。
顧淵握住法杖，透過兩人之間的空隙向前看去。
那耀眼的銀白光芒正在胡凌玥身後凝聚。
無數枝葉從光芒中生長、交錯，將其護在了其中。
而在那銀色枝葉間，正有一道模糊人影，逐漸凝聚。
看不清面容，也無法分辨年齡。
只能從身形上判斷，來者是一名男性。
古老、悠遠的魔力迴蕩而開，即便身在兩名半神之後，顧淵也不由得握緊了法杖。 他此刻的感覺，正如在巨龍埋骨之地，遇到提亞馬特時一模一樣。
對方應該只是一道投影。
但僅憑釋放出的氣息，已經足以說明其實力。
這絕對也是半神級的存在，而且很是古老。
男人的投影依舊模糊，但卻顯露出了一雙清澈的眼眸。
當其目光掃過之時，顧淵竟是有一種置身微風之中的安寧感。
顯然，這不是簡簡單單的被看了一眼，而是被施加某種穩定情緒的魔法。
男人穩定顧淵情緒後，便是移開了目光，看向了安吉列絲。
沉默片刻後，一道溫潤的嗓音響起。
「安吉列絲，許久不見，」
安吉列絲微微抬起臉，似乎認出了對方，驚詫道：「原來是您。」
「千年未晤，幸見安好。」 男人輕輕頷首，語調如同在頌念詩歌，抑揚頓挫。
「還請讓你的主人放鬆，我們並非敵人。」
——
【太上皇們】：挑戰適應三更的第二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