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
韓振艱難地擠出兩個音節。
他慢慢鬆開抓進籠底的利爪,將手臂收回鐵欄內,朝顧淵低下頭。
動作很笨拙,意思卻很清楚。
「意識壓制已經解除。」
潘多拉的聲音從八音盒中傳出:「目標的思維活動趨於穩定,具備基礎認知能力。」
顧淵走近鐵籠,問道:「你還記得自己是誰嗎?」
韓振的喉嚨滾動了幾下。
「韓……振……」
「我叫……韓振……」
他叫出了自己的名字。
周圍的血腥騎士互相看了看,壓住鎖鏈的力量隨之放鬆幾分。 凱薩琳收回纏在韓振胸前的血線。
遍布其身體的暗紅紋路逐一隱入皮膚,心臟附近那枚火焰形狀的符文也消失了。
「他體內的【沸血印】已經解除。」
凱薩琳仔細感受了一番,說道:「從現在開始,大賢者無法通過印記控制他,也無法強行引爆他的血液。」
「可他想恢復原來的身體……」
說到這裡,凱薩琳停住了。
她看向韓振那具三米高的血色身軀。
狼人、血族與惡魔的血肉已經融入每一塊肌肉。
三條手臂擠在肩膀兩側,白色筋膜覆蓋關節,臉頰也被異化的血肉撐開。
解除【沸血印】,只代表韓振恢復了個人意志。
這具身體很難變回人類。
顧淵明白凱薩琳為什麼停下。 這個世界上的大多數異變都不可逆。
二哥周鎮南被地獄力量侵蝕後,也從人類變成了半魔。
直到現在,顧淵也沒找到讓他恢復人類形態的方法。
凱薩琳壓住了後面的話,顯然是擔心再次刺激韓振。
韓振低頭看向自己的三條手臂。
粗大的血色手指動了動,利爪擦過掌心,留下幾道淺痕。
「我……」
他嘗試了幾次,才將後面的話擠出口。
「變……不回去了?」
顧淵說道:「目前做不到。」
韓振的身體晃了一下。
他抓住鐵欄,低頭站了很久。 顧淵並未用虛假的承諾安慰他。
能否恢復人形,需要研究這具身體的血脈結構。以現有技術判斷,希望確實渺茫。
片刻後,韓振再次開口。
「蘇……沐月……」
「她還……活著嗎?」
「活著。」顧淵回答道:「她已經脫離危險。」
韓振抬起頭。
擴張後的瞳孔輕輕顫動,血肉模糊的臉上看不出表情,緊繃的肩膀卻緩緩垂了下去。
「那就……好……」
「還能……聽歌……」
「夠了……」
他的聲音破碎又沙啞,話中的情緒卻很清楚。 顧淵看著籠內的韓振,心中已經有了安排。
若非他出手,韓振只會被關在血之井裡,成為大賢者復活所需的血包,最終被抽乾全部血液。
如今,韓振恢復了人類意志,也擺脫了【沸血印】。
至於外形……
深淵包容一切。
只要血獸們能服從安排,顧淵願意給他們容身之所。
畢竟,這可都是三轉戰力。
想到這,顧淵轉頭看向廣場,又有些頭疼。
三千多座鐵籠擠在一起。
血獸的撞擊聲接連響起,鎖鏈互相摩擦。
韓振的問題暫時解決了。
其餘血獸該怎麼辦? 顧淵了解韓振的經歷,知道蘇沐月是他最看重的人,也知道哪首歌能刺激他的記憶。
可其餘血獸都來自不同地方。
他們有各自的親人、習慣和經歷。
想用同樣的方法喚醒意識,就得先查清每個人的身份,再尋找對應的記憶刺激。
三千多人。
顧淵根本抽不出這麼多時間。
「潘多拉。」
他拿起凱薩琳手中的八音盒,問道:「有沒有一次喚醒所有血獸記憶的辦法?」
八音盒亮起冷白光芒。
潘多拉經過短暫計算,回答道:「有是有,但風險很大。」
「我可以釋放電流,刺激它們的大腦皮層,提高潛意識活躍度。」
「但實驗體的精神結構受到多種血脈影響。潛意識中除了人類記憶,還存在狼人、惡魔以及血族的本能反應。」 顧淵問道:「風險是什麼?」
「若獸性本能先一步活躍,實驗體會進一步喪失自我認知。」
潘多拉停頓片刻,補充道:「最壞情況下,人類人格會被異族本能吞沒,再無恢復可能。」
顧淵皺起眉頭。
這個辦法不能亂用。
一旦三千頭血獸集體失控,血宴騎士團未必壓得住它們。
就算強行鎮壓,也會毀掉大批實驗體。
「需要準確的記憶,來刺激個人意識?」顧淵低聲道。
「正確。」
潘多拉回應道:「要喚醒意識,必須要有對應的記憶,去激活對應的情緒。」
顧淵看著面前密集的鐵籠,抬手按了按眉心。
留給他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血獸是大賢者準備的血包。
倩影一次奪走三千多頭,必然會拖慢復活儀式,卻無法從根本上阻止大賢者。
可琉璃公會裡還有大量血奴。
祁寒州的數字人格已經確認,琉璃公會的三轉戰職者基本都接受過血液強化。
只要【沸血印】生效,大賢者隨時可以將那些戰職者變成新的祭品。
更麻煩的是藍若彤。
大賢者已經盯上了她體內的冰鳳凰力量。
顧淵有預感,最終決戰隨時可能爆發。
若能破解【沸血印】,他倒能切斷大賢者對琉璃戰職者的控制,甚至能將那些血奴與血獸,變成反攻遺蹟的力量。
可按現在掌握的辦法,是沒時間破解所有沸血印的。
顧淵不想打沒把握的仗。
再找不到批量破解的方法,顧淵只能把全部情報交給公會,讓凜冬正面介入。 可這件事一旦公開,整個月見城都會成為各方勢力的焦點。
血精靈的技術、地下遺蹟、琉璃公會積累的資源,還有血族留下的資產,都將進入公會層面的分配流程。
顧淵想把這些東西接過來,就得與凜冬、高等精靈以及聞訊而來的各方勢力爭奪。
到手的肉,再分給別人。
想想都虧。
「萬籟停吹奏,支頤聽秋水問蜉蝣~」
一段熟悉的旋律從旁邊傳來。
雅兒貝娜坐在鐵籠拖出的長條凹痕旁,輕輕晃動小腿。
她只記住了顧淵剛才哼唱的一句。
前半句勉強在調上,尾音卻一路向上飄,最後拐到了完全無關的地方,走音都走到天上去了。
凱薩琳扭頭看了過去。
「你能停下嗎?」 雅兒貝娜哼聲道:「怎麼,嫉妒我的嗓音比你好聽?」
「你五音不全。」凱薩琳說道:「好好的曲子都被你毀了。」
「我的專長可不會浪費在唱歌這種無聊的事情上。」
雅兒貝娜抬起下巴,滿臉不屑。
凱薩琳輕笑一聲。
「沒文化。」
「音樂可以製造情緒,也能傳遞情緒。喜悅、悲傷、思念、憤怒,都能藏進旋律里。」
「即便是高等種族,也需要音樂作為精神食糧。」
雅兒貝娜站起身。
「這有什麼?」
她走到凱薩琳面前,紫色眼眸微微眯起:「我的【七情煉獄】也能製造情緒,而且比音樂強烈多了。」
「你製造的是精神毒藥。」 凱薩琳最看不慣雅兒貝娜的「粗鄙」,氣憤道:「少拿那種東西和音樂相比。」
「是音樂比不上我的力量吧?」
雅兒貝娜一副混不吝的樣子,說道:「我一個眼神,就能讓人體會到愛恨情仇,喜怒哀樂,不比音樂厲害?」
「簡直粗鄙!」
「但管用啊~」
「毫無美感!」
兩人越吵越大聲,逐漸有了火氣。
雅兒貝娜背後的黑色羽翼張開,凱薩琳的猩紅眼瞳也亮起微光,感覺隨時要打起來。
就在這時,顧淵快步走向兩人。
凱薩琳與雅兒貝娜同時停下爭吵。
她們看見顧淵神情嚴肅,還以為剛才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考。
雅兒貝娜向後退了一步,尾巴也垂了下去。 顧淵來到她面前,一把捧起她的手,在她額頭上親了一口。
「老……老闆?」
雅兒貝娜愣住了,不知道顧淵為什麼這麼主動。
顧淵這是再追加了一口,笑道:「雅兒姐,你要立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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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上皇們】:父皇們,今天皇兒遇到點事兒,請假一天,欠的章節字數明天補!皇兒給父皇們磕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