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呃呃……」
眾人面前，韓振緩緩抬頭，看向「王曉」。
他的眼白早已被血色浸透，只剩兩點針尖大小的瞳孔。
視線凝在「王曉」身上後數秒……
吼——！
韓振驟然暴起！
三米高的身體撞上鐵籠，變形的欄杆向外凸出。
三名血腥騎士同時收緊鎖鏈，金屬靴擦著石磚向前滑動。
韓振伸出血色利爪，拼命抓向顧淵。
顧淵向側方走出數步。
它也隨之轉身，繼續撞擊對應位置的欄杆。
無論顧淵如何移動，那雙獸瞳都牢牢鎖在王曉身上。 這份憤怒有著明確目標。
顧淵停下腳步，散去【陰影擬態】。
王曉的面容迅速恢復原狀，雕文板甲也重新融入陰影。
韓振揮到一半的手臂僵住了。
它盯著顧淵的臉，瞳孔連續轉動，似乎無法理解剛才的人去了哪裡。
「它有記憶。」
顧淵看向凱薩琳與潘多拉。
「至少，它還記得王曉，也記得斬斷左腿的那一劍。」
「確認存在個體意識。」
潘多拉的聲音從八音盒中傳出：「對應記憶仍然儲存在大腦和精神結構中，但無法主動回憶過去。」
「所以，他知不知道自己是誰？」顧淵問道。
「不知道。」 潘多拉解釋道：「只有相應刺激出現時，沉在潛意識中的記憶才會作出反應。」
顧淵明白了她的意思。
韓振依舊記得那一劍，卻無法理解王曉是誰，也無法思考自己為什麼憤怒。
這段記憶只剩下最直接的反應。
看見王曉。
撲上去。
撕碎他。
「單靠這種程度的記憶反應，能否從內部抵抗【沸血印】？」顧淵問道。
「成功率很低。」
潘多拉回答道：「憤怒會進一步強化獸性，想要恢復自我認知，需要激活與人類身份關聯更深的記憶。」
「姓名、親人、長期習慣，以及擁有強烈情感聯繫的人或事物，都可以作為刺激源。」
「記憶越清晰，持續時間越長，人類意識越有可能重新活躍。」 顧淵重新看向韓振。
對方成為血獸之前，人生中最重視的人是誰？
「蘇沐月。」
顧淵心中想道。
韓振是蘇沐月的狂熱粉絲，狂熱到能為了有錢追星，去接受血液融合實驗。
也正是這股狂熱，讓他在看到夢寐以求的留聲水晶被送給藍若彤後，直接失控成了血獸。
他因蘇沐月而變成血獸。
或許，也能因蘇沐月而甦醒。
「我來試試。」
顧淵向前走了幾步，停在鐵籠外。
韓振再次撞了上來，血色手掌穿過欄杆，五根利爪抓向顧淵胸口，卻被鎖鏈限制，停在半尺之外。
顧淵看著那張血肉模糊的臉，開始回憶另一個蘇沐月「真愛粉」——藍若彤時常哼唱的旋律。 可回憶了半天，只覺那道旋律越來越陌生。
品了半天，顧淵才察覺不對……
好傢夥。
忘了藍大小姐五音不全了……
要按她的旋律來，別說血獸能不能聽得出來，就連顧淵自己，都要忘記原唱了。
無奈之下，他只得再去回憶演唱會上的旋律。
很快，他的腦海中便出現了一段旋律。
雖然零散，卻是能哼唱出來。
「萬籟停吹奏，支頤聽秋水問蜉蝣～」
清朗的聲音穿過獸吼，在廣場上緩緩散開。
這是蘇沐月當晚演唱的壓軸曲目。
顧淵記得不是很清楚，最初幾個音還有些生澀，但很快便找准了節拍。 雅兒貝娜原本盯著籠內血獸，聽了一會兒，紫色眼眸逐漸轉向顧淵。
「老闆。」
她驚訝道：「你哼歌竟然這麼好聽？」
凱薩琳也是有些驚詫，滿臉欣賞道：「吾愛的嗓音底子本來就好，高聲清朗，低吟時富有磁性。」
「對啊，要是……」
雅兒貝娜還想再說，安吉列絲朝她們偏過臉，做了個「噤聲」手勢。
她的雙眼被黑緞蒙住，也看不出是不想顧淵被打擾，還是不想自己被打擾。
不過，安媽發話，魅魔女王和血族公主立刻就閉嘴了。
歌聲繼續。
韓振撞擊鐵籠的頻率慢了下來。
他的利爪停在欄杆外，五根手指仍保持抓握姿勢，手臂卻遲遲未再揮動。
顧淵哼到旋律中段。 韓振的頭顱輕輕轉動，針尖大小的瞳孔開始顫抖。
「有意識波動。」潘多拉提醒道：「繼續。」
顧淵放慢節奏，將方才的旋律重新哼了一遍。
韓振的喉嚨隨之滾動。
低啞氣音混在獸吼之中，最初聽不出任何內容。
幾個音節反覆碰撞，逐漸組成一個名字。
「沐……」
他咬動鮮紅牙床：「蘇……沐月……」
凱薩琳的猩紅眼瞳亮了起來。
雅兒貝娜也湊近鐵籠，仔細打量韓振的眼睛：「真的還留有意識！」
「驗證通過。」潘多拉的語速加快：「目標人類意識正在活躍，預計持續時間十三秒。」
「凱薩琳，立刻重新接觸【沸血印】。」 凱薩琳快步來到鐵籠前。
從之前咬開的手指傷口上，再次彈出一滴鮮血，落在胸口。
猩紅魔力向內滲透。
【沸血印】重新浮現。
「捕捉到記憶反饋，還需進一步刺激。」潘多拉的聲音從八音盒中傳出：「我已下載好蘇沐月的曲目，開始播放。」
叮——
黑色八音盒奏響了顧淵所哼唱的歌曲。
只是，歌聲更加空靈、悠遠。
哪怕沒有歌姬職業的技能加持，旋律也同樣富有情緒。
韓振的身體劇烈抽搐，手臂死死抓著鐵籠。
「弦月……樂隊……」
「第一場演出……」 「第九百九十九場演出……」
一個個記憶節點被接連喚醒，韓振猛地仰起頭。
「蘇沐月——！」他的咆哮響徹廣場。
【沸血印】為了壓制甦醒的意識，遍布全身的符文全部亮起，但原本緊密咬合的外層結構，已經開始鬆動。
「就是現在。」
潘多拉發出提醒。
凱薩琳五指收攏，猩紅魔力化成細絲，插入符文之間的縫隙。
第一枚符文被她從血管上剝離，韓振的胸口立刻炸開一道血痕。
他發出了痛苦的嘶吼，卻沒有反抗。
好似……
他知道凱薩琳在對自己做什麼。
正在有意識地配合她，擺脫沸血印的控制。 第二枚符文鬆動。
韓振肩膀上的血肉開始膨脹。
狼人之血與惡魔之血互相排斥，數根骨刺穿透肌肉，又被血魔力強行壓了回去。
「意識壓制層已經打開。」
潘多拉快速匯報：「保持當前破解順序，目標人類意識活躍度正在上升。」
「百分之十一。」
「百分之十七。」
「百分之二十三……」
韓振張開嘴，獸吼與痛呼混在一起。
他的利爪抓進籠底，撕開五道深痕。
龐大的身軀劇烈抽搐，但依舊在苦苦支撐。
凱薩琳的手指繼續移動。 第三枚符文被血線纏住，從心臟附近緩緩剝離。
韓振全身猛地一顫。
針尖大小的瞳孔開始擴張。
浸透眼白的血色逐漸向四周退去。
其目光中的飢餓與殺意一點點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和人類一樣的痛苦、恐懼與求生欲。
那張血肉模糊的嘴緩緩張開。
一聲嘶啞怪異的音節，從喉嚨深處擠了出來。
「謝……謝……」
——
【太上皇們】：父皇們，皇兒今天狀態還行，本來應該多更一章的。但琉璃公會篇要進入最終決戰部分的了，想想還是好好梳理一下，好不容易起來的劇情節奏不能亂了（畢竟，狂獵會在篇章內登場，這個等級的戰力不設置好，很容易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