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鳴聲在廣場上來回震盪。
碎裂的石磚接連落下，滾動的塵埃遮住大片人群。
青年戰士摔在數步之外，整條右臂被震得失去知覺。
那柄險些斬中母子的長劍脫手飛出，斜插進破碎的地面。
女人抱緊孩子，怔怔望著前方。
低沉喘息從塵埃深處傳來。
呼——
呼——
沉重氣流捲動血霧，露出一具蹲伏在深坑中的龐大身軀。
它比尋常人高出近一倍，脊背高高隆起，暗紅肌肉撐破皮膚，糾纏著一塊塊形狀各異的灰白骨甲。
兩條粗壯手臂支撐地面，五指末端生著彎曲利爪，深深扣進碎裂的石磚。
骨刺從肩胛兩側斜貫而出，右側肩胛卻空著一處。 血淋淋的孔洞裡露出斷裂骨茬，血肉一陣蠕動，新的骨刺從中緩緩頂出。
方才擊飛長劍的那一根骨刺，便是從這裡射出的。
血獸緩緩抬頭。
三雙猩紅眼眸擠在扭曲面孔上，逐一掃過廣場。
「魔……魔物！！！」
不知誰喊了一聲，恐懼瞬間炸開。
居民們拼命向後擁擠，最外側的人撞上血色屏障，又被反震回來。
混亂中，一架用來封鎖出口的拒馬被人群撞翻，帶著尖刺的沉重鐵架砸向前方。
女人剛把孩子抱進懷裡，後方的拒馬卻重重壓了下來。
她悶哼一聲，撲倒在地，雙腿卡在彎曲的鐵架下方。
懷裡的孩子受到驚嚇，頓時大哭起來。
女人忍著疼痛，用雙臂緊緊護住孩子，掙扎著想從拒馬下方爬出去。 一道陰影籠罩下來。
她抬起頭，「魔物」已經來到面前。
六隻猩紅眼睛俯視著她，右側手臂隨之抬起，彎曲利爪遮住血月，旋即朝母子二人落下。
「不要——！」
女人閉上眼睛，將孩子死死壓進懷裡。
金屬扭曲聲緊貼著耳邊響起。
預想中的疼痛並未出現。
女人顫抖著睜開眼睛。
血獸的利爪竟是扣住了拒馬。
那粗壯手臂向上一抬，壓在她背後的沉重鐵架被整個掀起，擦著地面推向一旁。
失去重壓，女人急忙抱起孩子，手腳並用地爬回人群。
血獸沒有追趕，而是緩緩轉頭，六隻眼睛穿過飄落的塵埃，直直鎖定了廣場中央的薛延川。 「這畜生還留有人性？」
薛延川有些詫異，神色卻沒有多少變化。
他自然認得眼前的東西。
血液實驗的失敗品。
他們曾經是人。
但現在只是一群受殺戮本能驅使的怪物。
當然，偶爾也會出現殘留或恢復「人性」的異類。
但都無所謂。
只要【沸血印】一激活，它就會徹底淪為殺戮機器。
見血獸來襲，周圍的血術士立即停止施法，舉起法杖凝聚了各色攻擊類血魔法。
薛延川卻是抬了抬手，說道：「繼續維持你們的獻祭法陣。」
說罷，他舉起法杖，杖身上的暗紅紋路依次亮起，一枚火焰形狀的血紅符文在杖端凝聚。 「跪下。」
薛延川語氣淡然，聲音混著血魔力擴散開來。
按照以往的經驗，血獸體內的【沸血印】會立刻響應，哪怕意識清醒，也只能服從血術士的命令。
然而，血獸並未跪下。
反而朝前邁出了一步。
咔嚓！
利爪踩碎石磚。
「跪下！」
薛延川一愣，再次催動沸血印的激活術式。
更加龐大的血魔力擴散，猩紅的火焰符文劇烈燃燒起來，試圖喚醒那枚埋藏於血獸體內的印記。
印記沒有給予任何回應。
砰！ 血獸又向前邁出一步。
六隻眼睛死死盯著薛延川，喉嚨里的低吼也變得越發沉重。
薛延川臉上的從容終於消失了，他感受不到【沸血印】的存在。
「怎麼可能……」
血精靈創造的【沸血印】，早已與實驗體的血液、神經相連；即便挖出心臟，也不可能擺脫控制。
「沒用的……」
一道沙啞聲音從高處傳來。
薛延川猛地抬頭。
就見廣場旁的鐘樓頂部，不知何時多出了一頭血獸。
三米高的血色身軀蹲伏在屋檐邊緣，裸露肌肉覆蓋全身，白色筋膜包裹關節。
三條粗壯手臂垂在身側，裂開的臉皮露出鮮紅牙床。
「這是……三一八六號？」 薛延川瞳孔逐漸放大。
他對眼前這頭血獸的印象不淺。
這正是在蘇沐月演唱會上異變後，被回收的血獸，編號：三一八六。
薛延川記得他的人類身份。
韓振，40歲。
職業為格鬥家，25級。
薛延川開始慌了。
兩頭血獸恢復人性……
這絕對不是偶然事件！
這時，韓振抬起一隻利爪，點向自己胸口。
「你們留下的……沸血印……」
他艱難控制著舌頭，將破碎的音節擠出喉嚨：「已經……被拔掉了……」 「什麼！」
薛延川瞳孔驟縮。
韓振從鐘樓頂端站起，血月在他身後灑下暗紅光芒，也照亮了周圍建築上的一道道龐大輪廓。
屋頂。
巷口。
高牆後方。
十餘頭形態各異的血獸相繼現身，將整座廣場包圍。
有的生著四條反折長腿，背部覆蓋厚重甲殼。
有的拖著粗大的亞龍尾巴，尾端骨錘碾過屋檐，磚石接連崩碎。
還有幾頭血獸伏低身體，幾乎看不出原本融合了什麼生物。
但它們都有一個共同點。
各色怪眼全都死死盯著薛延川，紅芒中透出毫不掩飾的殺意。 那些殺意，並非來自殺戮的本能。
而是，憤怒。
薛延川握住法杖的手開始顫抖，意識到大事不妙了。
這些血獸都恢復了意識，還脫離了沸血印的控制！
「是誰拔出了你們的【沸血印】！」
薛延川嘶聲喝問，將法杖重重插入地面。
轟！
八十二級三轉戰職者的魔力轟然爆發。
暗紅血霧從長袍下方噴涌而出，沿著廣場上的獻祭符文向四周擴散。
碎裂的地磚被魔力掀起，懸浮在半空中的血液迅速凝成一根根鋒利長矛。
韓振沒有回答。
他抬起頭，望向月見城上空。 一道猩紅細線在血月旁邊浮現。
緊接著，細線向上下兩端擴張，將暗紅夜幕緩緩撐開。
巨大的猩紅豎瞳從天空中睜開。
冰冷目光穿過月色，俯瞰整座廣場。
降臨的深淵威壓令血霧猛地向下一沉，薛延川身旁剛剛凝聚的血矛也跟著劇烈震顫。
韓振仰望那隻豎瞳。
「是……」
他張開遍布獠牙的嘴，艱難吐出兩個音節。
「深淵！！！」
話音落下，韓振縱身躍下！
——
【太上皇們】：晚點還有一章，皇兒先去買一杯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