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延川猛地轉頭。
透過翻湧的血霧,他看見了陸澤臉上的癲狂笑容,其胸前的火焰血紋,正在劇烈顫抖。
「他在掙脫沸血印!?」
薛延川心下駭然。
他沒有深究陸澤是怎麼做到的,只是五指收攏,想要穩固其沸血印。
嗡——!
一縷血魔力穿過廣場,鎖住了陸澤胸前的火焰紋路。
【沸血印】受到牽引,再次向內收緊。
陸澤身體劇烈抽搐,笑聲卻沒有停止。
「哈哈哈哈——!」
愧疚、悲傷與憤怒不斷衝擊著他的意識,胸前的火焰忽明忽暗。
數息之後。 啪!
一根猩紅細線從血管上崩開。
薛延川腦中傳來針刺般的疼痛。
他與陸澤之間的控制術式,徹底斷了。
「怎麼可能……」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薛延川尚未來得及重新施法,韓振已撞開兩道血色屏障,三條手臂同時朝他抓來。
他急忙轉動法杖。
血霧凝成巨掌,與韓振正面相撞!
轟!
雙方力量在廣場中央爆開。
就在他無暇應對時,腰側的通訊晶石忽然亮起。 「薛長老,城東醫院遭到襲擊!」
急促的聲音混著爆炸,從晶石中傳出:「血獸突然出現,破壞了陣法,我們控制不了它們!」
第一道通訊尚未結束,又一道聲音強行擠了進來。
「南城客運站失守!血獸撕開了屏障,居民正在逃離!」
「倉儲區請求支援!獻祭法陣遭到破壞!」
越來越多的求援接入通訊晶石。
獸吼、慘叫與血魔法爆炸的聲音重疊在一起。
一名血術士剛喊出地址,通訊便在刺耳雜音中斷開。
緊接著,又有人報告新的獻祭節點遭到襲擊。
薛延川臉色發白。
血獸集體恢復「人性」已經夠麻煩了,現在又在有目的地摧毀獻祭法陣。
這看上去像是血獸在報復琉璃公會。 可三千多頭血獸,怎麼可能如此一致,又怎麼會精準找到獻祭的地點?
這背後,一定有某個存在或組織在謀劃指揮!
想到這,薛延川身體猛地一震,抬頭看向了天空。
那隻從一開始就被他忽略的巨大豎眼,正懸在天上,俯瞰大地。
……
血月之下。
整座月見城已經陷入混亂。
分布於各處的獻祭節點,皆遭到血獸襲擊。
主持儀式的血術士被殺,猩紅符文失去魔力供給,屏障一片接著一片熄滅。
被困的居民衝出陣法,人群湧入街道與巷口,哭喊著逃離危險。
可追在他們身後的,卻不是那些面目猙獰的怪物。
琉璃公會的成員一個個雙目猩紅,揮舞著刀劍與法杖,沖入了人群,大肆殺戮。 他們的表情或痛苦,或茫然。
他們只能意識清醒地看著自己揮動武器,無差別攻擊本該由他們保護的人。
混亂之中。
一頭頭血獸衝進人群與琉璃成員之間。
它們用骨甲承受刀劍,以畸形身體擋住魔法。
有人在混亂中跌倒,足以踩碎頭顱的獸爪擦著身體落下,踩進旁邊石磚。
有人被血魔法鎖定,長滿骨刺的脊背便會搶先擋住攻擊。
那些獲救者在慶幸的同時,只覺得無比的荒唐。
面容英俊、端莊,著裝華麗的戰職者正在揮舞屠刀。
而在屠刀下保護他們的,竟是琉璃公會口中的「血獸」。
但此刻的他們,已經分不清到底哪邊是人,哪邊是獸了。
…… 「真是諷刺啊。」
「人模糊了面目,獸尋回了本心。」
月見城西側山脊,顧淵站在崖邊。
夜風吹動黑色衣擺,王冠懸浮頭頂。
額頭上的猩紅豎眼與城市上方的巨眼同時轉動。
在【深淵之眼】的視野中,整座月見城一覽無餘。
三千頭血獸正於全城奔襲。
這與顧淵最初的計劃有些相似,卻又有不同。
按道理,這些血獸本該是主動掀起混亂。
可現在,它們卻是化身「正義」,在壓制邪惡。
琉璃公會想要抽取全城居民的血液,供大賢者復活。
如此大的行動,除非不干,否則根本瞞不過顧淵的耳目。 當那些血術士得到上級命令後,他也從影舞者那裡得到了情報。
雙方幾乎是在同時,開始了行動。
琉璃公會引導居民「聚集避難」,顧淵則釋放出因仇恨琉璃而投效深淵的血獸。
大賢者想要復活,顧淵是一定要搞破壞的。
而選擇讓血獸來干,至少有三個好處。
一是讓琉璃公會的那些「血奴」知道,沸血印是可以解除的。
二是借血獸來對比琉璃的高層,讓民眾知道,他們根本就不是人。
第三,則是為「力量沒有善惡,人才有善惡」這一觀點積累輿論優勢。
畢竟,現在的顧淵還在被聖堂造謠。
連「以深淵力量污染、引導女性惡墮」這種話都說出來了。
說實話。
聖堂說什麼顧淵都認。 唯獨這條不行,他是真沒幹過。
試問麾下的「魔丸們」,她們哪個是被自己帶壞的?
她們原本就一個比一個壞好吧?
要沒自己鎮著,說不準獻祭月見城的,就不是大賢者,而是葉安琪了。
顧淵想著,目光越過大片熄滅的陣法節點,落向月見城中央。
琉璃公會的建築群被血光包圍,所有尚未斷開的鮮血線路,都在向地下匯聚。
血獸能夠破壞地表陣法。
真正決定大賢者能否復活的儀式核心,卻藏在琉璃公會地下。
「胡凌玥已經落位,是時候動身了。」
顧淵算了算時間,看向身後。
雅兒貝娜將長鞭纏上手腕,無聊地摳著指甲。
安吉列絲雙手交疊於腹前,暗金經文沿著黑色長裙浮動。 巴洛塔跨坐在機車上,后座還載著睡眼惺忪的龍蘿莎莎。
而在下方山脊間,一千名血腥騎士已完成列陣。
長槍如血色森林一般連成一片,繡有黑紅薔薇的旗幟迎風展開。
血宴男爵愛德華在隊伍最前方,重甲戰馬噴出白氣,手掌壓住腰間長劍。
顧淵深吸一口氣,抬起法杖,指向月見城。
「凱薩琳。」
「吾愛。」
「你帶上血宴男爵與血腥騎士團,接管月見城,遇到被控制的琉璃成員儘量留活口。」
顧淵望著城市地下流動的血光。
「別替大賢者增加祭品。」
凱薩琳將右手按在胸前,向他欠身行禮:「如您所願。」
旋即,顧淵看向巴洛塔。 幾乎同一時間,「地獄轟」的儀錶盤上亮起一枚坐標。
胡凌玥已經進入地下遺蹟,並成功激活了顧淵提前交給她的賽道信標。
「位置確認。」
巴洛塔立刻戴上頭盔,俯身擰動油門。
轟——!
赤紅機車發出低沉咆哮。
後輪捲起地獄火焰,在山岩上留下一道燃燒軌跡。
火焰循著信標坐標向前延伸,周圍空間隨之扭曲,逐漸形成一條通往地下的赤紅賽道。
道路盡頭,血精靈地下遺蹟的景象緩緩顯現。
石柱支撐著幽暗穹頂,猩紅符文爬滿牆壁與地面。
翻湧的血光從遺蹟深處照來,將賽道出口映成暗紅。
「路通了,可以出發了。」 巴洛塔側過機車,朝顧淵揚了揚下巴:「飆一把?」
顧淵看了一眼眾女,笑道:「鬧呢,這麼多人,我開印度摩托和你飆?」
說著,他也不管巴洛塔能不能懂梗,直接拿起法杖走入了火焰。
雅兒貝娜、安吉列絲緊隨其後。
幾人身影沒入火焰,巴洛塔重新擰動油門,對後方的莎莎說道:「坐穩了。」
「嗯……」
摟著巴洛塔的莎莎應了一聲,還在打著瞌睡。
巴洛塔嘆了口氣,嘟囔道:「明明要大幹一場了,竟然這麼沒勁……」
說著,她看向賽道之內,說道:「好久沒打架了,希望裡面的血精靈,能讓我痛快痛快!」
旋即微微擰動油門,載著半夢半醒的莎莎,緩緩開進了賽道。
熊——!
赤紅火焰向內收攏。 通往地下遺蹟的空間入口隨之關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