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第三聲心跳震動整座遺蹟。
懸石主橋向上隆起,又緩緩落下。
顧淵腳下傳來異樣觸感。
原本堅硬的石磚正在變軟,靴底踩出的凹痕久久無法恢復,且在滲出黏稠紅色液體。
胡凌玥臉色一變,驚道:「大賢者正在復活。」
她握緊銀弓,催促道:「我們得在儀式完成前阻止她,快走!」
然而,她剛邁出一步便感到咽喉被人猛地掐住。
旋即——
砰!
鬆軟石磚向內凹陷。
胡凌玥來不及反應,雙腳便離開橋面,而後被一股巨力猛地按在了地上。 掐住她的人,自然是顧淵了。
「你……幹什麼?」
胡凌玥抓住顧淵的手腕,神情驚怒。
「這句話該我問你。」
顧淵俯身盯住她:「精靈王到底讓你來做什麼?」
「我已經告訴過你了,阻止大賢者復活。」
「你隱瞞了什麼?」
「我沒……」
顧淵五指收緊。
胡凌玥的話卡在喉嚨里。
她的雙腿蹬動幾下,耳尖迅速充血,眼前大片發黑。
「我只給你一次機會。」 顧淵冷聲警告,眼中的已經凝聚出了黑色閃電:「不說的話,我現在射爆你的腦袋。」
胡凌玥張開嘴,喉嚨里只能擠出破碎氣音:「不……不要……世界樹……我身上有一截世界樹的枝丫……」
顧淵盯著她,眼中閃電更盛,但手上力氣鬆了半分。
「繼續。」
「殿下……把它交給了我……」
胡凌玥喘息著解釋:「世界樹枝丫……能夠吸收生命力量……只要接近大賢者的復活核心……我就能用自己的身體化作世界樹的分支……把大賢者徹底吸收封印……」
「殿下之所以隱瞞……是擔心你覬覦世界樹的力量……」
「深淵擁有吞噬世界的能力……一旦你取走枝丫……精靈世界的命脈便會落在你手中……」
她抓住顧淵手腕,指尖開始失去力量。
「別殺我……」
「我必須完成封印……」
「血精靈的復活儀式已經進行過很多次……就算你擊敗大賢者……她遲早還會復活……」 顧淵問道:「就這麼簡單?」
胡凌玥睜大眼睛:「這……還簡單嗎?」
顧淵沉默下來。
剛才橋面震動時,胡凌玥第一時間退到了他身邊。
她若對自己有惡意,拉開距離顯然更加安全。
即便她已經做好了以命換命的準備,也沒理由在計劃完成前,主動把自己送到近前。
胡凌玥確實隱瞞了任務。
可她隱瞞的內容,與顧淵察覺到的危險並不匹配。
至少,她不知道這座遺蹟的真實情況。
顧淵鬆開手掌。
精靈的偏執他已經見識過了,繼續拷問也得不到更多線索,還不如想想怎麼應對當下的情況。
就在這時,一道少女聲音突然闖入顧淵耳中。 【趕緊跑!】
【這裡是生命之神的胃囊!】
顧淵動作一頓:「狂獵?」
【叫我……】
【嗨!罷了!你趕緊跑!】
【你們腳下這座遺蹟,是神明的器官!它正在甦醒!】
顧淵低頭看向腳下。
鬆軟橋面隨著心跳起伏。
先前被他用法杖敲擊的位置裂開一道縫隙。
石質外殼下方,暗紅肌肉緩慢收縮,幾根粗大血管在更深處鼓動。
這裡的確是活物。
「巴洛塔。」 顧淵立刻轉身:「打開地獄賽道,先出去。」
「知道了。」巴洛塔跨上赤紅機車,擰動油門。
轟!
煉獄之火從車輪下方展開。
赤紅道路剛延伸出數米,橋面便收縮了一下。
火焰隨之扭曲,前端的空間坐標迅速潰散。
巴洛塔再次加大動力,車輪噴出的火焰向前衝出,又被一層無形屏障壓回平台。
她捏下剎車:「道路不通!外界坐標全被切斷了,賽道找不到落點。」
顧淵皺起眉頭,在心中對狂獵問道:「你為什麼不早點提醒?」
【我在外面什麼也感知不到啊!】
狂獵之神立刻反駁:【這裡被神力屏蔽了,外面看不到,你進來後我才認出來!】
「廢物!」 【廢物你馬!】
狂獵之神聲音拔高,反過來埋怨起顧淵:【你還好意思怪我?】
【不同權柄相互接觸,一定會產生排異。你掌握著深淵權柄,踏進神明器官的時候,就該感覺到異常!】
【還有那個惡墮聖女!】
【她的體內已經孕育出了神性,生命權柄也會排斥她,她不可能毫無察覺!】
顧淵看向安吉列絲。
安吉列絲知道顧淵要問什麼,直接搖頭道:「主,我們是通過地獄賽道進來的。」
「是我急了……」
聽到這話,顧淵一拍腦門。
旋即又是一愣,猛地看向了胡凌玥:「你怎麼進來的?世界樹也有權柄,也會有反應吧?」
胡凌玥剛撿起弓箭,聞言愣了一下:「我把光箭射進石門,沿著光軌傳送進來,而後按照你交代的,立下了賽道信標。」
「艹……」 顧淵爆了一聲粗口,知道自己為何中計了……
胡凌玥是依靠【逐光者】的職業特性,直接跨越了入口。
而自己,則是沿著地獄賽道,直接抵達信標所在的平台。
所有人都跳過了進入遺蹟的過程。
生命權柄與深淵權柄本該在入口處發生排斥,空間傳送卻讓他們直接落進胃囊……
所以……
顧淵看向胡凌玥。
這個精靈承擔的真正任務,不是為自己開門。
而是不讓自己在進入遺蹟時,感應到神明權柄的排異反應!
如此說來……
背後的精靈王,才是真正的幕後主使!
他把自己的深淵權柄,安吉列絲的神性,以及巴洛塔的地獄賽道,全都算了進來…… 不對……
顧淵想著,搖了搖頭。
對於自己的能力,精靈王應該無法了解得如此詳細。
但是……
有人可以。
個人面板中,【陰謀神選】正散發微光。
答案已經很明顯了。
「老烏鴉……」
顧淵抬頭看向高處。
穹頂上的血色符文隨著器官搏動,一明一暗。
他嘆了口氣,忽然笑道:「這耄耋找我下棋也不提前說,架起當頭炮後才假模假樣的提醒,這是賴皮嗎?」
【你還有心思笑?】 狂獵之神快要氣炸了:【再不跑,你都要被消化成屎了!】
「跑不了」顧淵冷哼一聲:「你有嚷嚷的工夫,不如想想怎麼幫忙。」
【我怎麼幫?】
【神明無法直接影響現實世界!】
狂獵之神停頓一下,又理直氣壯道:【我要是能親自下場,你還能站在這裡?!】
「你就是個廢物。」
顧淵毫不客氣:「為什麼別的神明都能遊戲人間,就你不行?」
【他們用了媒介!】
【想讓神明把力量投入現實,需要合適的媒介或者容器!】
【你有本事也給我找一個!】
狂獵之神叫嚷道。
顧淵抬起手,指向胡凌玥,「這裡就有現成的容器,你來啊!」 「我?」
胡凌玥順著他的手指看向自己,臉上浮出茫然。
她聽不見狂獵之神的聲音,只能看見顧淵對著空氣爭吵,隨後突然說自己是容器。
狂獵之神沉默片刻。
【她不行,她受到世界樹庇佑,我無法占據她的身體。】
「所以說,你就是個廢物。」顧淵放下手:「這也不行,那也不行。」
【我特麼……】
就在一人一神爭吵之際,咚——!
第四聲心跳壓過狂獵之神的怒吼。
懸石主橋猛地向中間收縮,石欄表面大片開裂,暗紅肌肉從縫隙中擠出,外層石皮接連脫落,露出一根根蒼白肋骨。
橋下奔騰的鮮血掀起巨浪,血霧被吸向遺蹟深處,整個空間都在收縮。
安吉列絲展開暗金經文,纏繞上顧淵身體,莎莎和雅兒貝娜也緊隨其後來到顧淵周圍。 一旁的巴洛塔則是調轉車頭,再次嘗試尋找外界坐標。
顧淵依舊保持著冷靜。
他站在劇烈起伏的橋面上,點開了面板。
領主之心進化成【魔王之心】後,繼承了原本的核心特性。
領地不滅。
魔王不死。
他可以在被胃囊吞噬前結束自己的生命,藉助【魔王之心】重新復活。
但代價也很大。
魔王之心會破碎。
魔王城及所有併入深淵的遺蹟領域都會坍塌。
他此前投入的資源、建築和領地體系也將一併消失。
活倒是能活,就是要一夜回到解放前。 而且,重塑身體也需要時間。
藍宇霆和藍若彤等不到自己的救援,必定會呼喚藍向東下場。
等自己復活後,戰爭可能都結束了。
且無論輸贏,自己什麼都得不到。
顧淵看著不斷閉合的胃囊,心情有些複雜。
「被老烏鴉陰了,這單私活,血虧啊……」
正想著,那道暴躁的少女聲線再次響起,語氣中多了幾分遲疑。
【實在沒辦法……】
【你要不……】
【隨便獻祭點什麼東西給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