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又見面了，我的小棋友。】
六眼烏鴉站在猩紅樹枝上，歪著腦袋看向顧淵。
三對眼睛依次睜開，六種不同色彩映出顧淵的身影。
「老烏鴉？」
顧淵抬頭挑了挑眉：「是來找我下棋的嗎？」
【是的，小弈一局。】
「這不對啊。」
「哪有人把棋盤擺到只差一步將軍，才告訴對手開始下棋的？」
顧淵笑容輕佻，只當眼前的神明，是個公園老頭：「這麼大年紀了，還玩賴的？」
六眼烏鴉抖了抖羽毛：【是你一直沒有看清棋盤，我也提醒你了。】
「我謝謝你啊。」
顧淵被氣笑了，自己怎麼和邪神講起道理了？ 祂們就是道理本身。
這時，世界樹下方的血肉忽然鼓起。
一根根金色菌絲刺破肌肉，從裂口中鑽出。
緊接著，司夜禮那具膨脹又乾癟的屍體被根須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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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血刃已經折斷，骨刺失去血液支撐，歪斜掛在肩背。
大量增殖血肉堆積在胸腹之間，表面鑲嵌著幾顆渾濁眼球。
那些眼睛同時轉動，鎖定顧淵，腹部的血肉向兩側裂開，一張嘴巴從中生長出來。
【我們又見面了。】
溫和的聲音從腹部傳出。
顧淵自然認出這是瘟疫之神，對祂的出現也不算意外。
安吉列絲很早就猜測過，血精靈復甦的背後可能有瘟疫之神介入。
祂和老烏鴉一起出現，也算是個固定組合了。 想到這，顧淵笑了笑，沖對方打了個招呼。
「慈父，你這次的皮膚，比上次更丑。」
【不要用你那淺薄的審美來評價神明。】
金色菌絲沿著司夜禮的肋骨生長，撐開已經乾癟的胸腔。
【上一次，你騙走了我的神性，也帶走了原本屬於我的聖杯。】
幾顆渾濁眼球越過顧淵，看向站在他身旁的安吉列絲。
【這一次，神性、冰鳳凰，以及被你帶走的一切，我都會贏回來。】
「你的神性我已經獻祭給路茜菲爾了，你問她要。」
聽到「路茜菲爾」四個字，瘟疫之神明顯愣了一愣。
就在這時，顧淵雙眼一凜！
轟！
黑色雷射從眼中射出，直直打向瘟疫之神。 大賢者抬起手臂，數十根樹枝同時擋在祂的身前。
黑色雷射貫穿枝條，大片血肉被燒得焦黑，呲呲冒著帶有肉香的白煙。
【老烏鴉，這小子和你一樣髒！】
瘟疫之神憤憤罵了一聲，對顧淵的突然襲擊很是不滿。
但這道雷射只是動手的信號。
幾乎在同一時刻，莎莎已衝到世界樹下方。
覆蓋龍鱗的手臂裹挾千鈞巨力，轟進了樹幹。
咔嚓！
半木半肉的結構向內塌陷，一道裂口沿著樹幹向上延伸。
緊接著，一道道赤紅火焰灌入裂口。
巴洛塔已將機車變為了加特林，正朝著被莎莎撕裂開的傷口猛灌子彈。
震顫之中，樹冠劇烈搖晃。 大量枝條向傷口聚攏，試圖填補缺口。
就在這時——
啪啪啪！
連續的音爆聲響起。
雅兒貝娜的紫色長鞭橫掃而過。
剛剛垂下的枝條被抽得紛紛斷裂。
相識這麼久，眾女也算有了一定的默契。
幾乎不需要商量，便能在戰鬥中打出連攜。
而她們的動作也只是佯攻。
一道黑色雷射撕裂血霧，直轟大賢者的身體！
黑光從纖細的腰間橫掃而過。
大賢者剛剛生長出的上半身被直接切斷，翻滾著墜下樹幹。 砰！
半截身體摔在血肉地面上。
白皙皮膚迅速融化，血肉與骨骼接連崩解，化作一灘濃稠鮮血，滲入胃囊深處。
「有效！這東西也不厲害啊！」
莎莎腳下發力，準備繼續攻擊世界樹。
「沒用。」顧淵握著法杖，目光停在樹幹中央。
被雷射切開的斷口正在蠕動，木質結構向兩側張開，內部血肉迅速增殖。
脊椎、肋骨與內臟依次生長，白皙皮膚沿著血管向外覆蓋。
轉眼間，另一具女性上半身便從樹幹中長了出來。
金色長髮再次披散而下，大賢者重新睜開雙眼，身體上找不到半點傷痕。
她撫過新生的腰腹，低頭看向顧淵：「我已經和神明融為一體，而神明，是不死的。」
「不用你普及。」 顧淵撇了撇嘴。
他當然知道神明是不死的。
至少，無法在現實世界殺死。
之前的攻擊，都是試探，也是掩飾。
掩飾他之前留下的一線生機。
世界樹下方的血肉中，還埋著一圈獻祭符文。
獻祭儀式雖然中斷，但銘刻出的法陣被留下來了。
那便是顧淵擊敗大賢者唯一的方法。
找到機會，完成獻祭。
顧淵正想著，大賢者卻將雙手按上樹幹。
世界樹的所有根須同時繃緊，它們穿過懸石主橋，刺入兩側井壁與高處穹頂，連接到生命之神胃囊的每一層肌肉。
咚——！ 沉重心跳壓過周圍聲響。
眾人腳下的橋面猛地向上隆起。
石質外殼大片開裂，黏稠血液從縫隙中噴出。
石磚、護欄與橋柱接連崩碎，露出下方收縮的暗紅肌肉。
「靠攏！」
顧淵立即開口。
雅兒貝娜等人剛要返回他身邊，整座胃囊便開始向內翻折。
兩側血肉高高掀起，高處穹頂向下墜落。
原本鋪在遺蹟中的古老符文、石柱與建築，全被翻湧的血肉吞沒。
咚——！
第二聲心跳響起。
血肉地面蠕動起來，眾人之間的距離被猛地拉長。 雅兒貝娜距離顧淵僅有數步，身影卻在迅速遠去。
莎莎、巴洛塔與安吉列絲也被拉向不同方向，轉眼分散到胃囊四周。
同時，也有一層層肌肉隔膜從血肉地面升起，將四人挨個隔開。
顧淵目光橫掃，黑色雷射貫穿距離最近的血肉隔膜。可裂口後方只有層層疊疊的肌肉與血管，根本看不到雅兒貝娜等人的身影。
這時，周圍空間完成最後一次收縮。
轟隆隆——！
懸石主橋與血精靈建築全部沉入胃壁。
前方的世界樹貫穿整個胃室，粗大根須鑽入四周肌肉，樹冠遮住了上方血管。
顧淵獨自站在樹前，腳下只剩緩慢搏動的暗紅血肉。
他閉上眼睛，感應四份契約。
雅兒貝娜、安吉列絲、莎莎與巴洛塔……
她們都還活著，但四份契約感應已經變得極其微弱。某種力量隔絕了空間，顧淵無法判斷四人的位置。 顧淵睜開雙眼，看向世界樹上的大賢者。
「你把她們弄到哪去了？」
「別著急。」大賢者抬起手：「你很快就能重新見到她們。」
說著，四根粗大枝條從血色葉片間垂下，每根枝條末端，都結出了一枚巨大果實。
果實表面覆蓋著半透明薄膜，內部蜷縮著模糊人影。
有的嬌小，有的豐腴。
那些人影的身形輪廓各不相同。
顧淵看著卻無比熟悉。
「不是吧……」
他的嘴角抽搐了起來，暗道不妙。
咚——！
咚——！ 心跳聲同步響起，四枚果實開始搏動起來。
不一會兒，第一枚果實從中央裂開。
嘩啦——！
紫色液體向下傾瀉。
一具完整人形從果實內部滑出，落在粗壯枝條上。
它已擁有女性的身體輪廓，修長四肢與豐盈曲線都已成形。
體表被一層白色薄膜緊緊包裹，沒有毛髮與特徵，就像是一個醫學素體。
暗紅血液在薄膜下方流動。
蒼白肌膚迅速恢復血色，平整面部開始變化。
鼻樑挺起，嘴唇染上紫紅，眼眶與眉骨重新塑形，緩緩化出顧淵熟悉的嫵媚面容。
黑色長髮也從頭頂生長，沿著肩背垂落腰間。兩根彎曲魔角從黑髮間生長出來，腰後延伸出一條纖長棘尾，尾端在半空輕輕甩動。
緊接著，它腰後兩側的薄膜向外隆起。 翼骨撐開皮膚，大片漆黑羽毛沿著骨架迅速生長，化作一雙泛著紫色暗光的黑色羽翼。
那覆蓋素體的薄膜也開始收縮。
紫黑色澤從胸口向下擴散，纖維交織成一條貼身長裙。
裙擺沿著大腿側方裂開，腳下剩餘薄膜收緊、硬化，化作一雙黑色高跟鞋。
顧淵擰著眉頭看完了全過程，一言不發。
「怎麼了老闆？」
身前的「東西」開口了，聲音和雅兒貝娜一樣甜膩，嬌聲問道：「不認識我了嗎？」
「當然認識。」
顧淵點了點頭，「托你的福，我在一個月內，都不想再碰雅兒貝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