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臥室厚重的遮光窗簾拉得嚴實。
陸揚睜開眼,盯著天花板看了一分鐘,意識逐漸清醒。
他掀開被子準備下床去洗漱。
大腦下達了移動的指令,下半身卻直接罷工了。
腿部肌肉有劇烈的酸脹與撕扯痛感,神經末梢反饋回來的信號格外清晰。
陸揚咬緊後槽牙,雙手撐著床墊,強行將兩條腿挪出床沿。
雙腳踩在地板上。
陸揚剛鬆開手試圖站直,雙腿瞬間不受控制地瘋狂打顫,隨後便徹底失去支撐力。
他身體前傾,直直地朝地面栽去。
此時。
恰好房門被推開。
姜淺端著一杯溫水走了進來,剛好看到陸揚跪倒在地毯上。
兩人視線相撞。
空氣安靜了三秒。
「拜師禮是不是行的有點晚了?」姜淺端著水杯,靠在門框上,眼神平靜。
陸揚雙手撐地,額頭滲出冷汗,短促地喘了兩口氣。
昨晚藥酒推拿只緩解了表層的酸痛,深層堆積的乳酸此刻正在瘋狂反噬。
「腿麻了。」
陸揚生硬的給出解釋。
姜淺把水杯放在床頭柜上,走過去,彎下腰,單手抄住他的胳膊。
她發力往上一提,直接將一百多斤的陸揚半拎半扶地拽了起來。
「後遺症。」姜淺道出真相,隨手將他扔在床沿坐好,「以你現在的狀態,走路都是問題。」
「可是我上午有兩節專業必修必須去。」陸揚揉著大腿。
姜淺沒接話,轉身走進衛生間。
片刻後。
她拿著擠好牙膏的牙刷和濕毛巾出來,遞給陸揚。
「洗漱,然後吃完飯我送你去學校。」姜淺拉開衣櫃,開始給他找要換的衣服。
陸揚默默接過牙刷。
一小時後。
錦繡瀾灣小區門口。
網約車停在路邊。
姜淺拉開車門,把行動緩慢的陸揚塞進后座,自己跟著坐了進去。
到了江大教學樓下。
姜淺今天沒課。
她昨天和夏鳶約好要在公寓繼續學習,並不打算進學校。
陸揚在車上給三個好大兒發了消息,讓他們下樓接人。
教學樓入口的台階上,502的三人已經等在那裡。
車門拉開。
姜淺率先下車,隨後轉身探進車廂,架住陸揚的一條胳膊,將他一點點從座位上扶出來。
陸揚雙腿僵硬得無法彎曲,每邁出一步,臉上都閃過一絲痛苦。
他完全是靠著姜淺在旁邊支撐,才勉強站穩。
台階上的三人,視線緊緊鎖定在陸揚顫抖的雙腿上。
三人眼睛越瞪越大,表情逐漸管理失控。
姜淺扶著陸揚走到台階前。
陳青峰和孫昊反應快,幾步跨下台階,一左一右架住了陸揚的胳膊。
「我回去了,麻煩你們照顧他了。」姜淺看著三人。
「嫂子放心!嫂子慢走!」三人異口同聲。
姜淺點點頭,轉身上了網約車。
車門關上,駛離視線。
上一秒還正經的三人,在車消失的瞬間,臉上的表情立馬發生了質變。
陳青峰架著陸揚的左胳膊,低頭看了眼陸揚那條還在打擺子的腿,語氣痛心疾首。
「臥槽揚哥,雖然我知道你和淺姐同居把持不住很正常,但你這也太不節制了!」
孫昊扶著陸揚的右邊,推了推眼鏡,「我本以為我這幾天已經夠放縱了,沒想到還有高手。」
侯青站在前面開路,慢條斯理地給出補刀。
「唉,年輕不知人精貴,老來對b空流淚。注意身體啊揚哥,這還沒畢業呢,你就先癱了,以後日子還長著呢。」
陸揚額頭的青筋跳了兩下。
「滾滾滾!」
他沒好氣的罵道,試圖提腳踹陳青峰,大腿卻完全不聽使喚。
三人見狀,笑得更加放肆。
「行了,別硬撐了。」陳青峰緊了緊胳膊,把陸揚的重量壓在自己身上,「老實交代,昨晚幾點睡的?」
陸揚忍著酸痛,咬牙解釋:「我這是昨天第一次扎馬步,堅持時間太長,乳酸堆積!」
這話說出口,他自己都覺得乾癟。
果不其然。
陳青峰挑起半邊眉毛,臉上擠出一個猥瑣的表情。
「懂,扎馬步嘛。」陳青峰重重點頭,「新姿勢是吧?確實費腿,哥幾個都是成年人了,用不著這麼遮遮掩掩。」
孫昊煞有介事地附和,「理解理解,畢竟淺姐練過武,柔韌性好,平時花樣多點也很正常,只是苦了你這小身板,硬剛練家子,勇氣可嘉。」
侯青回頭掃了一眼陸揚的下半身。
「揚哥,我認識個老中醫,專治這方面,你要是拉不下臉,我去幫你抓兩副藥。」
陸揚徹底閉嘴了。
這三人的腦洞已經形成了邏輯閉環,越描越黑。
他決定保留體力應對等會的樓梯。
兩人架著陸揚,侯青幫忙攙扶,艱難地爬上三樓的階梯教室。
找了個後排角落的位置,陳青峰和孫昊把陸揚按在座椅上。
陸揚長出一口氣,伸手用力揉捏著大腿,強迫自己不理會三人打趣的眼神。
「快期中考了。」陸揚強行轉移話題,「你們複習的怎麼樣?這次能過嗎?」
提到期中考,平時對學習最不上心的侯青反而向後靠在椅背上,神色輕鬆。
「簡單,之前掛科是因為沒動力,懶得背,現在情況不同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上面是阮唯唯發來的早安消息。
侯青繼續說道:「有了奔頭,總得把績點弄好看點,我昨晚背了兩個單元,隨便學學,混個全優不成問題。」
陸揚看著侯青。
這小子自從和阮唯唯有了實質性進展後,從一個整天擺爛的躺平青年,迅速進化成了一個對未來有規劃的正常人。
愛情的力量可見一斑。
孫昊也不甘落後。
他挺直了腰板,一臉得意。
「小意思,什麼期中考,灑灑水啦,我底子本來就不差,再加上最近龍悅天天拉著我去圖書館上自習,她還親自幫我劃了重點。
這次我不僅要全優,還打算爭取拿個二等獎學金。」
陸揚點頭。
寢室四個人,脫單了三個。
孫昊和侯青的狀態非常健康。
他視線一轉,落在了最邊上的陳青峰身上。
……
階梯教室。
負責授課的老師還沒來。
陳青峰坐在椅子上,面前攤開著一本嶄新的教材書。
連書頁的摺痕都沒有。
他雙眼發直,盯著空氣,眼神渙散,整個人處於靈魂出竅的呆滯狀態。
距離cos派大星,就差流口水了。
陸揚看著他,忍不住搖了搖頭。
這叼毛前幾天因為背了幾天四級英語,結果深受打擊,思索再三還是覺得鍛鍊更簡單,就這樣再次放棄了學習。
純武將來了。
侯青用手肘捅了捅陳青峰,「峰仔,你期中考打算怎麼混?」
陳青峰迴過神,轉過頭,看向陸揚三人。
那眼神清澈且愚蠢。
「揚哥,有個事我一直沒搞懂,琢磨了一早上。」陳青峰壓低聲音。
陸揚看著他:「你說。」
陳青峰伸手敲了敲面前空白的課本。
「你們想啊,如果提前把考試重點背下來,那考試的時候腦子裡有答案,難道不是作弊嗎?」
空氣突然死寂。
陸揚三人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五秒後。
「這就是你把書當擺設,一個字都沒看的理由?」陸揚指著那本乾淨得反光的教材書。
侯青嘆了口氣,把身子往旁邊挪了半米。
「沒救了,說他是學渣都侮辱這個詞,他純粹是腦幹缺失導致的認知障礙。」
孫昊推著眼鏡,語氣涼涼:「我建議你等會把這句話原封不動地跟老王說一遍,看看他會不會被你的坦誠打動,直接給你期末總評打個零分。」
陳青峰抓了抓那一頭標誌性的粉毛,一臉煩躁。
「一看書就犯困,全是密密麻麻的字,像螞蟻一樣爬來爬去。」
他把書合上,咧嘴笑道,「我想過了,大不了補考,補考不過就掛科,掛科就重修,重修還不過就延畢,反正我爸有錢養我。」
擺爛得理直氣壯。
陸揚冷笑一聲,敲了敲桌面。
「別扯淡,從今晚開始我們三個輪流給你補習押題,你要是掛了,宿舍一周的衛生你全包。」
「憑什麼!」陳青峰抗議。
「全優宿舍,你要給帝國抹黑嗎?」孫昊說。
陳青峰不說話了。
校外。
夏鳶坐在餐桌主位。
面前擺著精準到分鐘的學習計劃表。
姜淺坐在對面看著書,視線卻飄向了放在一旁的手機,手指蠢蠢欲動,想給陸揚發消息。
她抬起手,剛碰到手機殼邊緣。
「姜淺同學。」夏鳶開口,「現在是學習時間。」
姜淺收回手,嘆了口氣。
「一直盯著不累嗎?」
夏鳶搖搖頭:「只是監督不累的,你別看我,看書。」
徐筱坐在旁邊,樂呵呵地把一盒切好的水果推到夏鳶面前。
「學姐,吃點草莓,可甜了。」
夏鳶眼睛一亮,拿牙籤戳了一個塞進嘴裡,「謝謝,你古漢語詞彙還沒寫完呢,快寫。」
徐筱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
「吃東西呢,能不能稍微休息一下?」
「不行。」夏鳶咽下草莓,「你快寫,不然中午沒時間出去吃飯了。」
徐筱聽到這話,瞬間妥協,低頭狂寫。
姜淺看著這兩人,有些無奈。
夏鳶雖然看著軟乎乎的,但腦子一根筋,認死理。
「我去上個廁所。」姜淺把筆一丟,站起身。
「好。」夏鳶點頭。
姜淺起身離開客廳,走進了衛生間。
反鎖上門,她坐在馬桶蓋上,摸出藏在睡褲口袋裡的備用手機。
這手機本來是留著打遊戲開小號用的,現在成了她逃避監督的工具。
打開微信找到了陸揚的聊天框。
能量不足了,急需補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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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六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