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揚轉過頭。
不遠處的石階上,陸沐沐穿著一件利落的米色雙面呢大衣,踩著及踝短靴,正似笑非笑地看著這邊。
而在她身邊,還站著一個男人。
二十五六歲的年紀,穿著質感極佳的黑色高領毛衣和深灰色休閒西裝,鼻樑上架著一副無框金絲眼鏡。
身形修長,氣質儒雅,整個人透著一股常年浸潤在優渥家境中的從容感。
「姐。」陸揚喊了一聲。
陸沐沐走過來,目光掃過小鬍子:「怎麼回事?」
小鬍子看到又來了兩個氣場不凡的人,眼珠一轉,知道生意更難做了,但還是硬著頭皮遞名片。
「這位美女,我們是拍宣傳片的,想邀請……」
他話還沒說完。
陸沐沐身邊的男人伸出修長的手指,輕輕推了推金絲眼鏡,嘴角勾起一抹溫和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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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身抬手,對著大堂門口正準備往回走的經理招了招手。
大堂經理看到招手,先是愣了一下,等看清男人的臉,臉色瞬間一變,一路小跑著趕了過來。
「秦先生,您怎麼過來了?老闆說您下午才到。」經理微微躬身,語氣恭敬得甚至有些諂媚。
被稱為秦先生的男人笑了笑,聲音溫潤如玉:「李經理,提前來轉轉,這兩位是我朋友的弟弟和弟妹,他們來這邊度個假。
不過這位先生似乎對他們的私人行程很感興趣,一直在這裡溝通,你們山莊現在的服務,已經外包給短視頻平台了嗎?」
李經理聽完他的話,後背頓時冒出一層冷汗。
他猛地轉頭,盯著那位小鬍子,臉色鐵青。
「王導,我記得我們山莊只同意你們在公共區域拍攝空鏡,嚴禁騷擾住客!你這是在幹什麼?」
小鬍子原本還在賠笑的臉瞬間白了。
他是在圈子裡混了多年的人精。
能在高檔度假村當大堂經理的都不是簡單人物,位高權重,平時誰見了他都是客客氣氣。
但現在這個經理卻對著這位戴眼鏡的客人卑躬屈膝,那這個男人的身份根本不用猜,絕對是山莊幕後老闆那一級別的人。
硬茬子,惹不起。
「誤會,誤會!」小鬍子當機立斷,收起設備和名片,點頭哈腰,「我這也是看這兩位氣質太好,職業病犯了,打擾了打擾了,真是不好意思!我馬上走,絕不礙眼!」
沒有任何廢話,小鬍子轉過身,一溜煙跑得沒影了。
「抱歉,秦先生,是我們管理不善。」李經理趕緊道歉。
「沒事,李經理去忙吧,別讓這種小插曲影響了大家的心情。」秦先生擺了擺手,示意他離開。
麻煩解除。
全程用了不到三分鐘。
姜淺靠在陸揚身邊,手指在他大衣口袋裡輕輕勾了一下他的掌心。
陸揚低頭。
姜淺用極低的聲音吐出三個字:「高端局。」
陸揚深表贊同。
這才是真正的高段位玩家,光靠身份就能壓得人喘不過氣。
陸沐沐這時才慢條斯理地走上前,看了看陸揚,又看了看姜淺,滿意地點點頭:「氣色不錯,看來玩的挺開心,給你們介紹一下,秦澈。」
她指了指身邊的儒雅男人,「我大學同學,前段時間剛從國外回來。」
「秦哥好,剛才多謝了。」陸揚從容地打招呼。
秦澈微笑著伸出手,和他握了握:「你好,陸揚是吧?常聽陸姐提起你,說你攝影拿過獎,自己還搗鼓紀錄片,年輕有為。」
「她在外面總喜歡誇大其詞,也就混口飯吃。」陸揚客套回應,不動聲色地打量著秦澈。
秦澈的目光轉向姜淺,微微頷首:「你好,秦澈。」
姜淺點點頭:「你好,姜淺。」
「去吃飯?」
陸沐沐沒打算在雪地里長聊,打斷了幾人的客套。
「走吧,山莊的餐廳有一道招牌雪水魚,味道不錯。」秦澈順勢接話,走在前面引路,「我定好位置了。」
四人走向餐廳。
......
雲上山莊的中餐廳建在半山腰。
全景落地窗外,雪林綿延。包廂內,暖氣充足。
四人落座。
圓桌。
秦澈拉開主客位的椅子,看向陸沐沐。
陸沐沐頓了一下,順勢坐下。
陸揚和姜淺在對面落座。
「這家餐廳的雪水魚是特色,魚是從後山冰湖裡現撈的,肉質很緊。」秦澈將菜單遞給陸揚,「看看有什麼忌口。」
「客隨主便。」陸揚沒接,笑著推回去,「秦哥定就行,我們兩個不挑。」
秦澈也不推辭,翻開菜單,報了幾個菜名。
葷素搭配,甚至還避開了陸沐沐對花生過敏的忌口。
點完菜,服務員倒上熱茶,退了出去。
包廂里安靜下來。
陸揚低頭給姜淺拆碗筷,倒了一杯溫水放在她手邊。
餘光把對面的推拉盡收眼底。
這是陸揚下意識的反應。
秦澈身上滿是極度鬆弛的上位者氣息。
這種人不需要像剛才那個小鬍子一樣聲嘶力竭地推銷自己,他只需要坐在那裡,控制著說話的節奏,就能主導整個環境。
偏偏陸沐沐也是個掌控欲極強的職場女強人。
兩隻老狐狸碰在一起,連喝口茶都感覺在談商業合作。
「剛才那個人是星軌MCN的導演。」秦澈端起茶杯,目光落在陸揚身上,「現在的短視頻平台,流量變現確實快,我看了你搞的那個江大校史展紀錄片,鏡頭語言很厲害。」
陸揚抬頭,謙虛道:「隨便拍著玩,秦哥謬讚了。」
「不用謙虛,星軌背後有我家的部分風投資金。」秦澈笑了笑,「如果你有興趣往職業商業化方向走,我可以跟他們打個招呼,直接簽最高級別的合伙人協議。」
這是一塊很大的餡餅。
星軌做的很大,無數攝影師擠破頭都想進去拿保底流量,而最高合同就這麼被秦徹輕描淡寫地拋了出來。
陸沐沐靠在椅背上沒說話。
她想看看自己這個一肚子壞水的牢弟怎麼接。
陸揚表情不變,只是一昧拒絕,「謝謝秦哥好意,不過我學攝影只是為了記錄生活,目前精力都在學業上。」
秦澈推了推金絲眼鏡,眼底閃過一絲驚訝。
面對數千萬級的流量資源,甚至連一秒的猶豫都沒有就拒絕了。
「那很遺憾。」秦澈點頭,「記錄生活,確實是最好的鏡頭。」
很快。
熱菜上齊。
一鍋奶白色的雪水魚端上桌,熱氣騰騰。
陸揚拿起公筷,夾了一塊魚肚子上的嫩肉放在自己碗裡,用自己的筷子將裡面的刺挑得乾乾淨淨。
隨後連肉帶湯放進姜淺面前的碟子裡。
動作熟練。
顯然不是第一次幹這種事。
對面的陸沐沐看在眼裡,輕笑著調侃:「你在家也這麼伺候淺淺嗎?」
陸揚頭都沒抬:「寵女朋友不應該嗎?」
「舔狗。」陸沐沐給出銳評。
「這叫情緒價值。」陸揚反唇相譏,「姐,你平時在公司里壓榨員工就算了,出來度個假就別用KPI那套理論考核我了,你說是吧秦哥?」
皮球踢給了秦澈。
秦澈這邊剛好盛了一碗魚湯,放在陸沐沐面前。
「阿揚說得對。」秦澈拿紙巾擦了擦手,「關係夠好的話不需要分你我,只需要體驗就夠了,陸姐,你可以先嘗嘗這個湯,小心燙。」
陸沐沐看著面前的魚湯,沉默了兩秒。
她端起碗,喝了一小口。
姜淺在桌子底下用膝蓋碰了碰陸揚的腿。
陸揚偏頭。
「沐沐姐這次可能真要栽了。」姜淺低聲道。
陸揚嘖嘖稱奇。
一頓飯吃得暗流涌動,又其樂融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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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五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