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孫昊和龍悅進屋，中年男人將房門關上。
一路上的寒意被屋裡的地暖盡數驅散，甚至還有點燥熱。
龍悅家很普通，老式小區的格局，客廳不大，被收拾得一塵不染。
電視機里放著地方台的新聞聯播，沙發牆上掛著一幅家和萬事興的十字繡。
這充滿生活氣息的畫面，在孫昊眼裡卻堪比閻羅殿。
龍悅換了拖鞋，順手從鞋櫃裡拿出一雙嶄新的男士拖鞋扔在地上。
「別傻站著了，把鞋換了。」
孫昊連連點頭，像提線木偶一樣把手裡的東西放下，換上拖鞋，在鞋櫃旁站得筆直。
中年男人已經坐到了沙發主位上，手裡端著個搪瓷茶缸，慢條斯理地吹著上面的茶葉沫子。
他姓龍名錚，早年在部隊擔任副連長，後因災情時冒險救人，導致受傷退伍。
雖然已經過去很多年，但軍人那股特有的板正勁兒還是會讓人感到壓迫感十足。
「杵著幹什麼，過來坐。」龍錚開口，聲音渾厚。
「哎！謝謝叔叔！」
孫昊同手同腳地走過去，在單人沙發上坐下，只敢坐三分之一的面積，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
廚房裡傳來抽油煙機的聲音。
一個繫著圍裙的中年女人端著一盤熱騰騰的排骨走了出來。
是龍悅的母親張雅芝。
「媽，我回來了。」龍悅喊了一聲，過去幫忙端菜。
「回來就回來，還讓同學破費買什麼東西。」
張雅芝看到門口那堆花花綠綠的禮品袋，笑著嗔怪了一句，目光在孫昊身上打量了兩圈。
小伙子長得斯斯文文，戴個眼鏡，看起來挺老實。
這第一印象算是在及格線以上了。
「阿姨好！我叫孫昊，初次登門，不知道叔叔阿姨喜歡什麼，隨便買了點。」孫昊立刻站了起來。
聽到這話，龍錚把茶缸往茶几上重重一頓。
玻璃板發出一聲悶響，嚇得孫昊心裡一哆嗦。
「隨便買點？」
龍錚的目光掃過那兩條硬中華和兩瓶五糧液，「我都捨不得喝這好酒，你一個還在上大學的學生，哪來的錢買這些東西？拿父母的血汗錢跑這來充大款？」
這話問得很重，一點面子沒給。
龍悅在旁邊皺了皺眉，剛想開口解圍。
「叔！您誤會了，買這些我沒用家裡的錢。」孫昊突然挺直了腰板，聲音洪亮，「錢是我自己攢的，上大學之後我一直在做兼職，加上獎學金，這都是我自己的錢，沒找家裡要一分！」
客廳里安靜了幾秒。
龍父盯著孫昊看了一會兒，似乎在辨別他話里的真偽。
片刻後。
他端起茶缸戰術性喝了一口。
「坐下吧，別一驚一乍的，下次來帶點水果就行。」
雖然語氣依舊冷硬，但咄咄逼人的壓迫感明顯散去了一半。
張雅芝這時端著碗筷出來，趕緊打圓場。
「老龍！人家孩子好心好意來看你，你凶什麼凶？小孫是吧，快來洗手吃飯。」
孫昊如釋重負，感覺後背的衣服都被冷汗浸透了。
飯桌上。
龍錚從電視櫃下面翻出一個白瓷酒杯，然後直接拆了孫昊買來的其中一瓶五糧液。
擰開瓶蓋，酒香四溢。
「會喝酒嗎？」
「會一點！」孫昊立馬表態。
「那陪我喝兩杯。」
龍錚不由分說，給孫昊面前的一個小杯子倒滿，又給自己倒滿。
龍悅在桌子底下踢了孫昊一腳，用眼神警告他別逞能。
孫昊回了個放心的眼神，然後雙手端起酒杯，恭敬地碰了一下龍父的杯子，仰頭就幹了半杯。
五十多度的白酒順著喉嚨燒下去，臉瞬間就紅了。
幾杯酒下肚，飯桌上的氣氛漸漸活絡起來。
酒精是個神奇的東西，它能把人的膽子放大，也能把緊繃的神經放鬆。
喝到一半。
龍錚開始盤問家底。
「你和小悅是一個高中的？我怎麼沒聽她提過你。」
孫昊夾了一塊排骨，酒精上頭，說話也利索了不少。
「叔，不瞞您說，我高中那會兒就暗戀悅......不是，暗戀龍悅。但那時候我成績沒她好，也怕耽誤她學習，就一直沒敢表白。後來我就努力學習，跟她去了江大，前段時間我才想通，不能再當縮頭烏龜，就厚著臉皮表明心意了。」
「你倒是誠實。」龍錚冷哼一聲，「那你以後有什麼打算？我閨女主意正，從小就不用我們操心，但她也是嬌生慣養長大的，我不可能讓她以後跟著你吃苦。」
這就是終極考驗了。
要是換以前那個沒有主見，喜歡跟著龍悅到處跑的孫昊，面對這種問題估計早就支支吾吾說不出個所以然了。
但經歷了這麼多，又被陸揚他們潛移默化地影響，他現在清楚得很。
「叔，我知道我現在要啥沒啥。」
孫昊放下筷子，原本有些畏畏縮縮的目光此刻顯得格外堅定。
「但我有個最大的優點，就是聽話，以後龍悅說往東，我絕不往西。她有規劃有主見，那我就當她的後盾。她想考研，我陪她考，她想工作，我就先出去賺錢幫她過渡。我不畫大餅，反正以後我工資全上交，她讓我幹嘛我幹嘛。」
這番話說得毫無志氣可言。
基本就是把吃軟飯和當老婆奴說得清新脫俗。
龍悅在旁邊聽得扶額，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這傻子到底在胡說八道些什麼東西。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
龍錚聽完這話，直接被干沉默了。
他盯著孫昊看了半天，然後突然端起酒杯。
「走一個。」
孫昊趕緊端起杯子碰上去。
「能把怕老婆說得這麼理直氣壯的，你小子算頭一個。」龍錚把酒幹了，拿毛巾擦了擦嘴，「男人嘛，怕老婆不丟人，那是尊重，只要你說話算話，別整天搞那些花里胡哨的彎彎繞繞，你和小悅這事兒我不反對。」
聞言，孫昊激動得手都在抖，端起酒瓶就開始給老丈人倒酒。
「叔，我敬您！您放心，以後我肯定好好待龍悅！」
一頓飯吃到最後，畫風完全變了。
孫昊喝高了，攬著龍錚的肩膀，開始大聲控訴龍悅高中時候有多霸道。
龍錚同樣喝得滿臉通紅，還跟著點頭附和，說自家閨女確實脾氣隨他，又臭又硬。
張雅芝在旁邊笑得合不攏嘴，龍悅則黑著臉，一把揪住孫昊的耳朵，把他從飯桌上硬生生拖向了客房。
「丟人現眼，給我睡覺去！」
孫昊被扔到客房的床上，還不安分地揮著手。
「悅姐......你別拽我，我還沒跟叔拜把子....」
龍悅懶得理他，扯過被子蓋在他身上，關上門退了出去。
回到客廳。
龍錚正慢悠悠地收拾著酒杯，眼神異常清明，沒有半點剛才喝醉的樣子。
「爸，他喝醉了胡說八道，您別往心裡去。」龍悅走過去幫忙收拾碗筷。
「酒後才能見真心。」龍錚看了自家女兒一眼，語氣裡帶著溫和，「這小子沒什麼花花腸子，雖然人看著軟了吧唧的，但骨子裡那股勁挺硬，就是這種人雖然能護住你，但不太能保你大富大貴，你自己可要想好了。」
龍悅動作頓了一下，隨後抬起頭露出笑容。
「放心吧爸，喜歡他我不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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