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兩點，陳木從工作室出發。
小趙提前十分鐘就把車開到樓下了，一輛黑色的奔馳商務，車窗貼了深色膜，車裡開了空調，溫度剛好。
陳木拉開車門坐進去的時候，小趙從副駕駛轉過頭來，遞了一瓶礦泉水。
「陳木哥，央視那邊剛才來電話了，說到了之後有人在地下停車場等著接咱們。」
陳木接過水擰開喝了一口，點點頭。
他今天穿得不算太正式，一件深藍色的暗紋襯衫，袖子往上卷了兩折，露出小臂的線條。
手腕上戴的是Lorenzo那塊月相腕錶，深藍錶盤配棕色皮帶，低調，但懂的人一眼就能認出來。
之前幾個採訪偏娛樂向，主持人問來問去都是「拍戲有沒有什麼趣事」「跟誰關係最好」這種套路問題。
《光影人生》不一樣，撒貝林那個人也不一樣。
陳木跟他打過一次交道，知道這人肚子裡有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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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從東四環上了京通快速，一路上倒是沒怎麼堵。
大概四十分鐘後，商務車拐進了央視新大樓的地下停車場。
車剛停穩，就看見一個穿著黑色衛衣的年輕女生小跑著過來，胸前掛著一張央視的工作證，手裡舉著個對講機，跑到車旁邊微微彎下腰，隔著車窗沖陳木招了招手。
小趙先下車，幫陳木拉開車門。
那個女生立馬迎上來，笑得特別熱情：「陳木老師您好！我是《光影人生》欄目組的編導小周，您叫我小周就行，路上堵不堵？」
「還行，沒怎麼堵。」陳木下了車，沖她點了點頭。
「那就好那就好，燕京周五下午容易堵車，怕您來不及。」
小周一邊說一邊領著陳木往電梯間走，「您跟我來，咱們演播廳在十二樓，化妝間已經給您準備好了。」
小趙跟在後面，拎著陳木的包。
三個人進了電梯，小周按了十二樓，然後趁著電梯上升的間隙，掏出手機翻了翻流程表，開始跟陳木對流程：「今天大概的流程是這樣，到了之後您先化妝，大概二十分鐘左右，然後我們導演想跟您聊兩句，撒老師那邊也在化妝，等兩邊都好了就對一下台本，對完就直接開始錄，時間很寬裕，不用趕。」
陳木聽著，點了下頭。
小周領著陳木拐了兩個彎，推開了一扇貼著「光影人生·嘉賓」牌子的門。
化妝間不大，但收拾得很乾淨，化妝檯上擺了一排刷子和幾瓶沒拆封的化妝品，旁邊還放了一杯冒著熱氣的紅茶。
「陳木老師您先坐，化妝師馬上過來，我去叫導演。」小周說完就躥出去了。
進來的是一個五十來歲的中年男人，戴著一副黑框眼鏡，頭髮有點花白但梳得很整齊，穿著一件藏青色的中式立領夾克，看著就很有央視導演的范兒。
他後面跟著小周，手裡還拿著一個文件夾。
「陳木老師，久仰久仰！」導演一進門就伸出手，笑得眼睛眯成兩條縫，「我是《光影人生》的總導演，我姓吳，吳衛東。您能來我們節目，真的太給面子了。」
陳木站起來跟他握了握手：「吳導客氣了，撒老師的節目我一直很想上一次，這次機會難得。」
吳衛東一聽這話笑得更開了：「陳木老師，咱們這個節目您應該看過吧？我跟撒老師搭檔快五年了，我們節目的定位跟其他訪談不太一樣，不搞那種快問快答，也不搞什麼整蠱環節，就是坐下來好好聊天，聊角色，聊表演，聊一個演員心裡的東西。」
「我知道。」陳木點頭，「上節目前我看了幾期你們之前的節目，那個採訪陳導明老師那期我看完了，聊得很深。」
「今天跟撒老師對台本之前，我想先問問您，有沒有什麼話題是您不想聊的？比如私人生活方面，感情方面，我們尊重您的邊界。」
陳木擺了擺手：「感情方面沒什麼不能聊的，之前直播的時候也都公開過了，只要別讓我現場打電話就行。」
吳衛東哈哈笑了兩聲，站起來拍了拍陳木的肩膀：「行，那就沒什麼限制，您先歇會兒，我去看看撒老師那邊化好沒有，小周，你去跟撒老師說一聲，陳木老師到了。」
小周又跑出去了。
不到五分鐘，化妝間的門再次被推開。
是撒貝林。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裝外套，裡面是白襯衫，沒打領帶，領口解開了一顆扣子。
臉上的妝剛化好，頭髮往後梳得整整齊齊，整個人看起來精神得很。
他一進門就沖陳木張開雙臂，臉上的笑已經快咧到耳朵根了。
「陳木！好久不見！上次合作還是多久了！」
陳木站起來，走過去跟他握了個手。
撒貝林拉了剛才的興奮慢慢切換成了工作模式，「對了，吳導跟你大概聊過了吧？今天咱們的框架是先從你最近的角色聊起，然後往回倒，聊你這些年對表演的理解，最後落到你現在的狀態和未來的打算，時間大概控制在四十到五十分鐘，自由發揮的空間很大，你不用把它當成採訪，就當成咱倆聊天。」
陳木點了點頭，沒插話。
撒貝林翻開他手裡那份皺巴巴的台本：「有幾個點是我想重點聊的，第一個是你最近接受的一個觀點，你說不想再重複同類角色，不想反覆待在黑暗角色的情緒里，這個東西我覺得很值得展開，因為很多演員不敢說這個話，有人給戲就接，不挑的，你為什麼敢？」
陳木想了想：「因為沒有必要了。」
「好，就這種，特別好。」撒貝林在台本上畫了個圈，表情很滿意，「第二個問題，我不打算問那種你們怎麼認識的，誰先追的誰這種八卦問題。」
「我想聊的是，你在拍《破冰》期間狀態很低的時候，她是怎麼幫你調整的，你願意聊嗎？」
陳木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能聊。」
撒貝林又翻了翻台本，然後把它合上了，用手指彈了彈封面：「大框架就這些，總共大概六七個方向，但我不一定都用，看現場感覺，今天不用趕時間，你放心慢慢說，有停頓也沒關係，後期可以剪。你要是覺得哪個問題不想答，給我一個眼神就行，我就繞開。」
陳木靠在椅背上，表情很放鬆：「行，隨你問。」
「陳木，我就說你跟別的演員不一樣。」撒貝林指了指他，「你那種鬆弛感是真的鬆弛。」
「背了也沒用，你又不會按照台本問。」陳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撒貝林愣了一下，然後仰頭大笑，笑完了轉頭對吳衛東說：「老吳你聽見了吧？他把我摸透了。」
吳衛東在旁邊也笑了，看了看表，站起來沖兩個人說：「差不多了，演播廳那邊燈光和機位已經調好了，要不咱們移步過去，邊走邊聊？」
「走。」撒貝林站起來，把台本夾在胳膊底下，沖陳木做了個請的手勢，「陳木老師，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