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木也站起來,跟著撒貝林和吳衛東出了化妝間。
走廊里,工作人員來來往往的,有人抱著道具箱跑過去,有人在對著對講機喊話。
到了演播廳門口,工作人員幫陳木別好麥克風,又檢查了一下他衣領上的收音是否正常。
燈光師跑過來微調了一下他面前的補光燈角度。
陳木站在入場口往裡面看了一眼,三面書架,兩張單人沙發,一盞落地燈,暖黃的光鋪在沙發中間,比上次他在電視裡看到的還要舒服一些。
一個場務小哥舉著對講機倒數:「各機位準備,五、四、三、二——」
撒貝林已經在沙發上坐定了。
「觀眾朋友們大家好,今天的嘉賓,我不用多做介紹了吧?」撒貝林對著鏡頭笑了一下。
「《人民的名義》里的祁同偉,《隱秘的角落》里的張東升,《狂飆》里的高啟強,《破冰行動》里的林耀東,這些角色,你隨便拿出一個來,都是能讓人記一輩子的。」
他轉向陳木,語氣隨意得像是兩個朋友在客廳聊天:「陳木,我特別好奇一個問題,你演了這麼多反派,從祁同偉到高啟強到林耀東,每一個都深入人心,觀眾看到你的臉,現在第一反應就是這個人不好惹,這個標籤,你喜歡嗎?」
陳木靠在沙發里,想了想,笑了一下:「喜歡談不上,但也不排斥,能在一個賽道上做到被觀眾記住,對演員來說是一種認可,只是,不想一直在這個賽道跑下去。」
「為什麼?」
「因為再好玩的遊戲,通關三次之後,就沒挑戰了。」陳木說得很平靜。
「祁同偉是體制內的悲劇,高啟強是底層魚販的逆襲與墮落,林耀東是把自己當成了秩序的制定者。三個角色看起來都是反派,但內核完全不一樣。我把這些不一樣的都演過了,再讓我去演一個類似的,我自己都不知道還能演出什麼新東西來。」
撒貝林端著下巴,聽完這段點了點頭,眼神裡帶著點欣賞。
他採訪過太多演員,有的人演了一輩子戲也說不清楚自己為什麼要換角色,陳木幾句話就說明白了。
「那你覺得演這類反派角色,最累的是什麼?」
「情緒。」陳木幾乎沒有猶豫,「演正派,你跟著劇情走就行了,情緒是往上走的,心裡不堵。
「演反派,尤其是我演的這種比較複雜的反派,你的情緒得一直壓在一個相對暗的地方,拍《破冰》那幾個月,我每天收工回去都不怎麼說話,就想一個人待著。」
撒貝林笑著往後靠了靠,沒有在這個話題上繼續深挖,而是換了個方向:「那拍完《有風的地方》之後,你的狀態是不是好多了?」
「對。」陳木點頭,「《有風》那個劇,劇本上就沒有什麼大喜大悲,它就是很日常的生活,很普通的人。」
「你覺得這種角色你會更多去嘗試?」
「會。」陳木說得很乾脆,「演完林耀東之後,我給自己定了個規,至少在接下來一段時間裡,不接沉重的反派角色。倒不是說我排斥演反派,而是我覺得一個演員不能在同一個情緒區間裡待太久,你會慢慢被那個情緒吃掉。」
撒貝林聽到這句,表情認真起來,放下二郎腿,身體微微前傾:「被情緒吃掉,這個說法很有意思,你能細說嗎?」
陳木想了想,組織了一下語言:「演員這個職業,說白了就是用自己去承載角色的情緒。你演一個痛失親人的父親,就得把那種悲痛裝進自己心裡。
「你演一個陰暗偏執的反派,就得讓自己習慣那種冷漠和算計,問題是,你的大腦分不清哪些是演的,哪些是真的。」
他停了停,看著撒貝林,語氣很平實:「拍完《破冰》最後一場戲那天,我坐在化妝間裡卸妝,看著鏡子裡自己那張臉,覺得特別陌生。」
演播廳里安靜了一瞬。
撒貝林沒有急著接話,等了兩秒,然後開口了,聲音比剛才低了一點,語氣更接近朋友之間的聊天:「那你後來是怎麼走出來的?」
「靠生活。」陳木笑了一下,「跟茜茜去大理拍《有風》那段時間,每天收工之後我們倆在洱海邊散步。」
撒貝林也笑了:「所以劉藝菲是你的解藥?」
「算是吧。」陳木沒否認,「很多事情有她在旁邊,對我來說容易很多。」
「這波狗糧我先干為敬。」撒貝林做了個舉杯的動作,然後話鋒一轉,「說回正事,你現在對角色選擇的標準是什麼?遞到你手裡的劇本肯定不少,你怎麼篩?」
「第一條就是不重複,別人讓我去演一個高啟強第二,林耀東第二,免提,不管片酬多少,不管導演是誰,不接。」
「這份底氣來自哪兒?」
陳木想了想:「來自一個很簡單的道理,你要是重複自己,觀眾早晚會厭煩你,我見過太多好演員,最後都是這麼被消耗掉的。」
「所以現在接戲,主要想嘗試哪些方向?」
「職業劇,都市情感劇,家庭倫理,甚至喜劇都行。」
陳木接著說,「我對戲的類型沒有偏見,只要角色有新鮮感,劇本夠紮實,我就想試試,演員這個職業最有意思的地方,就是你永遠有機會變成另一個人。」
「包括喜劇?」撒貝林挑了挑眉,「你認真的?」
「認真的,喜劇是最難的,前幾年有前輩跟我說,你把悲劇演好了,觀眾會感動。你把喜劇演好了,觀眾會感激,因為讓人流淚容易,讓人發笑太難了。」
撒貝林點了好幾下頭,表情格外認同:「這句話說得好,你要是在哪個喜劇里露個臉,我一定第一時間去看。」
「那我得先找到願意找我演喜劇的導演。」
陳木笑了,「目前還沒人敢。」
「這期節目播出去,肯定有了。」
專訪大概持續了四十分鐘,節奏很舒服,不趕,也不拖。
收工的時候,撒貝林站起來,握著陳木的手。
「陳木老師,希望下次我們又合作。」
陳木握了握他的手:「謝謝撒老師和你再次合作我很高興。」
從演播廳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陳木上了車,掏出手機,發現劉藝菲給他發了好幾條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