瑤池論道持續了三日三夜。
三日之後，西崑侖上空，煙霞盡散，萬道齊鳴。
西王母自雲台之上緩緩起身，一步踏出，已至瑤池之上的萬丈高空。
她周身氣機圓融無礙，無盡歲月的修行在這一刻盡數匯聚，掌中那一道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鴻蒙紫氣，終於自她體內緩緩升起，懸於頭頂。
紫氣垂落，與她周身的萬物母氣緩緩交融。
那是西王母自開天闢地之初便孕生的本命元氣，萬物滋生之母，大地承載之始。
母氣與紫氣相融的剎那，西崑侖方圓百萬里之內的草木瘋狂生長，百花齊放，枯木逢春，連瑤池之水都泛起了瑩潤的生機之光。
西王母的聲音自九天之上傳下，昭告三界。
「天地為鑑，本宮以西崑侖之主、天下女仙之首之名，合身鴻蒙，執掌母儀之權，自此化為萬物之母，代天育化，永鎮坤元。」
話音落下的瞬間，鴻蒙紫氣轟然炸開，化作漫天紫雨灑落洪荒。
西王母周身綻放出億萬丈的造化神光，神光所過之處，虛空自生金蓮，大道齊鳴。
她那一身華服化作了紫金色的聖袍，眉心一點母儀道印緩緩浮現，氣機節節攀升，混元一重天、二重天、三重天，直至混元三重天巔峰，方才緩緩止住。
天道有感，九霄之上降下無量功德金光，灌注於西王母周身。
自此天道六聖，補全其一。
瑤池之中，太上老君與白澤並肩而立，仰望天穹。
太上老君拂塵一擺，稽首一禮，道：「恭喜道友，得證混元。」
白澤也深深一拜，道：「恭賀娘娘成聖，天道之幸，蒼生之幸。」
西王母緩緩按下雲頭，落在兩人面前。她剛要開口回禮，目光落在太上老君身上的剎那，身形忽然微微一僵。
成聖之前，她看不透太上老君，只當這位大師兄深不可測。
可如今她已經踏入了混元三重天，以聖人之目再看過去，才真正地看清了眼前這位存在的氣象。
那不是深不可測四個字能夠形容的。
在她如今的聖人之目中，太上老君就如同一片平靜的、望不到邊際的大海。
她混元三重天的神念探過去，連一絲波瀾都驚動不了。
聖人之威，混元道果，在這位大師兄面前，渺小得像是一粒塵埃。
昔日的老子，今日的老君。
這位存在，最少有混元十八重天巔峰的道行。
西王母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面上卻不露分毫，道：「多謝老君成全，若非老君點破紫氣反噬之理，本宮至今還在瑤池裡做那縮頭的逍遙散人。」
太上老君微微一笑，道：「道友言重了，聖位是你的，貧道不過是推了一把。如今六聖補其一，天道氣運重聚三分，這一局棋才算真正開了盤。」
西王母沉吟片刻，道：「只是本宮初證混元，尚無一件合手的證道至寶。聖人之威，終究要有至寶相輔，方能鎮得住氣運。」
「貧道今日來，第二件事正是為此，道友可知，無垠之海近來出了動靜。
西王母眸光一動，道：「無垠之海？」
太上老君點了點頭，道：「不錯。那處海域之中，有一件混沌靈寶正在出世，靈光貫天，萬里靈機盡數匯聚，引得混沌凶獸環伺。此寶名為歸墟鼎，乃是混沌之中孕生的無上之寶，內蘊歸墟之力，可納諸天、可化萬物與道友的萬物母氣正是一脈相承。」
「此寶可做道友的證道至寶。」
混沌靈寶歸墟鼎，可納諸天，可化萬物，
她執掌萬物母氣，正缺一件這樣的至寶來承載母儀之權，此寶若是到手，她的聖位便算是徹底坐穩了。
聖人不得輕入量劫，這是天道與大道定下來的鐵律。
她初證混元，聖位未穩，更不宜親自下場，可歸墟鼎關乎她的證道氣運，志在必得，不容有失。
西王母抬手一招，殿外九道仙光先後而至。
九道身影自殿外魚貫而入，齊齊斂衽下拜。
這九位正是西王母座下隨侍無盡歲月的九大女仙，修為最低的也有準聖初期，每一位都在洪荒之中有著赫赫聲名。
為首一人喚作靈霞仙子，余者各掌一方女仙氣運，皆是瑤池的強者。
西王母端坐其上，道：「都起來吧，本宮今日召你們來，是有一件差事要交代。」
「無垠之海之中，有一件混沌靈寶正在出世，名為歸墟鼎，此寶與本宮的道統氣運息息相關，本宮志在必得。」
「只是本宮如今已是聖人之尊，量劫之中，不得輕易顯露手段，取寶之事，由你們九人代本宮走一趟。」
靈霞仙子上前一步，躬身道：「娘娘放心，妾身九人定將那歸墟鼎完整取回，獻於娘娘座前。」
西王母還不放心，便將自己的伴生至寶取了出來，
「那歸墟鼎是混沌靈寶，出世之地靈機狂暴，混沌凶獸環伺，更有無量修士正在趕往那裡奪寶，你們九個准聖初期，單槍匹馬地去，未必能討得了好。
「此乃極品先天靈寶淨水缽盂。」
話音落處，西王母抬手一拋，一物自袖中飛出，
那是一隻缽盂，通體以先天羊脂白玉雕琢而成，缽身之內一汪淨水澄澈如鏡，沒有半分波瀾，卻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封鎮之力。
「缽中這一汪淨水，乃是開天之初的第一縷先天真水所化，可納百川，可封萬法，你們九人持此寶去，以九宮之位結陣，可擋准聖巔峰全力一擊，更可將那歸墟鼎連同方圓萬里的靈機一併封入缽中。」
靈霞仙子接過淨水缽盂，只覺得掌心一沉，那看似輕飄飄的一隻缽盂，竟似有萬鈞之重。
「謹遵娘娘法旨。」
九道仙光自瑤池沖天而起，穿過九重雲霄，徑直朝著無垠之海的方向疾馳而去。
......
平心神殿，冥界深處。
殿中幽光點點，萬盞魂燈靜靜地懸浮於穹頂之下，將一方雲床照得溫潤如水。
瑤姬一襲素白宮裝，斜倚在雲床之側，正翻看著一卷冥界的往生冊。
楊易盤坐在她身旁，目光卻早已落在了自家夫人的側臉上。
瑤姬合上往生冊，忽然輕笑了一聲，道：「今兒個是怎麼了，堂堂鴻元大天尊，不在混沌里悟道，倒跑到妾身這冥界裡來喝茶發呆。」
楊易笑了笑，道：「混沌里待久了，心冷得慌，還是夫人這裡暖和。」
瑤姬白了他一眼，道：「想當年在灌江口的時候，你可不是這個樣子，那時候你窮得叮噹響，拎著半吊錢去闖蕩連件像樣的袍子都捨不得買，這一去就是多年啊，我們孤兒寡母在灌江口等得可是眼睛都快看出來了。」
楊易聞言也笑了，道：「不過說起來，那時候我最大的運氣，不是在朝歌城中謀劃了一番前程，是遇上了你。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舊事，情到濃處，楊易探身將瑤姬攬入懷中，下巴輕輕抵在她的發頂，聲音低了下來，道：「夫人，我夫婦二人，許久未曾親熱了。」
瑤姬的耳根霎時間紅了，輕輕推了他一把，嬌嗔道：「去去去，沒個正形，妾身如今都是冥界之主了，而你也是鴻元大天尊，若是叫外人知道，堂堂平心娘娘與鴻元大天尊大白天的在這神殿裡廝混，成何體統。」
楊易朗聲一笑，道：「鴻元大天尊怎麼了？鴻元大天尊也有七情六慾，是不是？大道尚且至公無情，可大道之下的人，總要有點人氣，夫人若是連這點人氣都不要了，那這無盡的歲月，豈不是熬得太苦了些。」
瑤姬抬起頭，怔怔地看著他。
半晌，她忽然抬手，指尖抵在楊易的眉心，將話題輕輕巧巧地轉了出去。
瑤姬道：「好了，不跟你貧了，你可感應到了？天地間有一方法寶正在出世，我以輪迴大道推算了一番，那寶貝或許是戩兒未來的證道至寶。」
無垠之海，歸墟鼎，他如何不知道那東西，可他只是笑了笑，沒有接這個話茬。
楊易俯身將瑤姬整個人打橫抱起，穩穩地放在了一旁的雲床之上，拉過錦被一角輕輕蓋在她的肩頭，隨後自己也側身躺了下來，與她並肩望著穹頂之上的萬盞魂燈。
「兒孫自有兒孫福，戩兒的路讓他自己去闖，他的證道至寶，也得他自己去掙，咱們做爹娘的，替他鋪了那麼多年的路，鋪到今天，也該歇一歇了。」
瑤姬側過身，枕著他的手臂，道：「你就一點都不擔心？這回出世的可是混沌靈寶，盯著它的可不止一家。」
楊易懶洋洋的說道：「擔心什麼，戩兒的身邊有悟空，有哪吒，有他師父金蟬子，那小子打小就命硬，天塌下來都有高個的頂著。」
「來來來，還是讓為夫來探尋一番，夫人證道之後這本事如何了。」
「你切莫要這般輕狂。」
......
就在兩人恩愛纏綿之時，瑤姬心頭一動，悄悄的傳了一道消息出去，讓楊蛟想方設法去幫楊戩一番，也當是給金蟬子度過此劫。
楊易也放心不下楊蛟，一道元光悄無聲息的出現在了冥河老祖身前，
.....
無垠之海，孫悟空瞪圓了眼睛，問道：「師父，您見多識廣，這陣仗是怎麼回事？」
金蟬子凝神望著那道貫穿天地的混沌靈光，眸光微微一凝。
「天地靈寶出世之時，自有異象相隨，靈寶品級越高，異象越大，尋常先天靈寶出世靈光不過百里，上品先天靈寶出世，靈光千里，能引動萬里靈機驚動混沌凶獸齊齊來朝的，很有可能是混沌靈寶。」
眾人齊齊倒吸了一口涼氣。
混沌靈寶是什麼概念，在場的沒有一個不清楚的。
開天闢地之前，混沌之中孕生的無上之寶，每一件都足以讓聖人心動。
這樣的寶貝，自洪荒開闢以來出世的有數幾件，無一不攪動了無量量劫的風雲。
豬八戒咽了口唾沫，道：「乖乖，混沌靈寶出世，這消息要是傳出去，只怕三界的大能都要趕來搶破了頭。」
楊戩的神色凝重了起來，道：「師父，這等寶物出世，必有天地因果相隨，我們恰在此刻路過此地，只怕不是巧合。」
金蟬子望著那道混沌靈光，並沒有多少說什麼。
法寶出世在即，海面上的靈氣徹底沸騰了。
一波接著一波的靈氣潮汐自海底深處噴涌而出，如潮水一般席捲四方，每一波潮汐之中都蘊含著精純到了極點的先天靈氣。
方圓萬里之內的修士紛紛盤膝坐下，貪婪地吞吐著這平日裡想都不敢想的修行資源。
楊戩立於雲頭，周身氣機忽然不受控制地共鳴起來，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掌，只見掌心之中，勾陳大道的道紋正在自行亮起，與海底那道混沌靈光遙相呼應，一明一滅，像是失散多年的故人正在隔空呼喚。
楊戩眸光一凝，沉聲道：「師父，這寶貝與我的勾陳天命有緣，此寶弟子想要爭一爭。」
金蟬子看了他一眼，微微頷首，道：「既是你的緣法，放手去爭便是。」
此刻的無垠之海，早已經匯聚了萬仙。
舉目望去，海面上空黑壓壓的一片，仙、妖、魔、怪、佛、道，應有盡有。
有駕著祥雲的三山修士，有踏著妖風的洪荒大妖，有隱在魔雲之中的老魔，也有頂著舍利子金光的山野佛陀。
數之不盡的身影將整片海域圍得水泄不通，一雙雙眼睛死死地盯著海底那道混沌靈光，呼吸聲都聽得見。
不過也有聰明的，一些根腳淺薄的修士自知沒有奪寶的命，索性遠遠地盤坐在潮汐外圍，一門心思地吸收著靈氣潮汐，能多吸一口是一口，倒也算得上知足常樂。
就在此時，九道仙光自九天之上轟然降下。
九道身影落在了海域最中央、離那道混沌靈光最近的位置。
為首的靈霞仙子一身七彩霞衣，身後八位女仙環伺，一個個下巴抬得老高，目光掃過四周黑壓壓的修士，眼底儘是毫不掩飾的輕蔑之色。
靈霞仙子拂塵一甩，揚聲道：「我等乃西崑侖瑤池聖人門下，奉娘娘法旨前來取寶。此地方圓萬里，閒雜人等退避三舍，擅入者，格殺勿論！」
聖人門下四個字一出，滿場譁然。
不少修士的臉色都變了，有人罵罵咧咧地後退，有人敢怒不敢言，海面上空霎時間空出了一大片。
「好大的威風。」
取經一行人立在遠處，孫悟空抱著鐵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這輩子最看不慣的，就是這種仗著出身出來裝逼的貨色。
孫悟空扭了扭脖子，道：「師父，你們在這兒歇著，俺去打個頭陣。」
說罷，不等金蟬子答話，他身形一晃，已經落在了靈霞仙子九人面前。
靈霞仙子斜眼看著這個突然冒出來的猴頭，見他一身尋常道袍，氣機內斂，只當是哪座山頭不知天高地厚的野修，眉頭頓時皺了起來。
靈霞仙子冷喝道：「哪來的野猴子，也敢擋聖人門下的道！識相的快滾！」
孫悟空掏了掏耳朵，咧嘴一笑，道：「俺老孫打過天庭，砸過玉虛宮，連元始天尊的府邸都拆過一半，你們一個小小的聖人門下，也配叫俺滾？」
話音未落，孫悟空動了。
只聽啪啪啪啪一陣脆響，眾人只看見一道金色的影子在九位女仙之間轉了一圈，九記響亮的耳光，一人一巴掌，結結實實地抽在了九位女仙的臉上。
九位準聖初期的女仙，連反應都沒能反應過來，齊齊被抽得原地轉了三圈，髮髻散亂，霞衣歪斜，一個個捂著臉懵在了原地，半天沒回過神來。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雲端之上，豬八戒狂笑不止，道：「「哈哈哈哈！猴哥你也太粗魯了，人家好歹是九位仙子，你就不能憐香惜玉些個！」
孫悟空收勢而立，聞言回頭咧嘴一笑，道：「憐香惜玉？俺老孫當年連七仙女都差點暴打了一頓，還輪得著跟她們客氣！」
靈霞仙子終於回過神來，她捂著火辣辣的臉頰，一雙眼睛瞬間赤紅，尖聲叫道：「野猴子你竟敢打我們！姐妹們，今日不將這潑猴碎屍萬段，我瑤池顏面何存！」
九大女仙齊齊掐動法訣，靈霞仙子雙手一拋，那隻白玉缽盂沖天而起，缽身之上一汪淨水波瀾驟起，九宮陣紋自缽底鋪展開來，眼看就要結成封天鎖地的大陣。
孫悟空臉上的笑意，一點一點地淡了下去，這九個女人在祭寶的同時，動了殺心。
缽盂之內的先天真水殺機畢露，那不是要拿人的路數，那是要取命的架勢。
「原本只想教訓教訓你們，既然動了殺心，那就別怪俺老孫手黑了。」
話音落處，鐵棒橫掃，九大女仙的九宮陣剛剛祭出，一道紫金色的棒影已經撕開了虛空。
站在最左側的一位女仙，連人帶護體仙光被這一棒結結實實地掃中，
只聽一聲慘叫，這女仙整個人當空炸開，連一絲真靈都沒能逃出來。
餘下八位女仙嚇得花容失色，齊齊向後退去。
靈霞仙子捧著缽盂，臉色慘白，可嘴上卻依舊不肯服軟，色厲內荏地尖叫道："反了！反了！你殺了瑤池的人，你死定了！娘娘是聖人，聖人一怒，你與你身邊那群人一個都活不了！"
孫悟空收起鐵棒，本來已經打算放她們一馬，他嫌惡地擺了擺手，道："滾吧，滾回去告訴你們娘娘，這寶貝有緣者得之，少拿什麼聖人門下來壓人。"
就在此時，靈霞仙子死死地盯著孫悟空，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麼，瞳孔猛地一縮。
靈霞仙子失聲叫道："你是孫悟空！"
隨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猛地指向遠處雲端上的金蟬子，歇斯底里地吼道："好，好一個取經聖僧！縱徒行兇，濫殺聖人門下，金蟬子你算什麼東西？你不過血海里一隻吸人血的下作蚊妖！披了件袈裟就真當自己是佛門聖人了？今日之事傳出去，你這西行的假正經，臉往哪兒擱！"
雲端之上，金蟬子原本閉目養神。
聽到這位施主的吐槽，金蟬子神色沒有半分波動，只淡淡地宣了一聲佛號。
「悟空，這幾個妖魔鬼怪幻化成女仙模樣，公然招搖撞騙，污衊聖人門下清譽，還不速速滅了更待何時。」
孫悟空呆了一下，他看了看一臉慈悲的師父，又看了看氣急敗壞的靈霞仙子，一時沒忍住，笑出了聲。
師父這睜眼說瞎話的本事，真是越發爐火純青了。
孫悟空大喝一聲，手中鐵棒再度掄起，一棒砸落，靈霞仙子連同頭頂那隻白玉缽盂，被這一棒結結實實地轟中，當場上了西天。
剩下七位女仙嚇得肝膽俱裂，怪叫一聲，化作七道遁光朝著四面八方奪路而逃。
孫悟空一點眉心，七個分身憑空顯化，各自追上一道遁光，棍落如雨，
只聽天穹之上接連響起七聲悶響，七位準聖初期的女仙，盡數被鐵棒抽得筋骨寸斷，從九天之上栽落下來，砸在海面之上，不死也只剩下半條命。
這一下，所有人都看呆了。
方才還人聲鼎沸的無垠之海，此刻安靜得連潮汐聲都聽得一清二楚。
萬仙齊齊望著海面上那九個或死或殘的身影，又齊齊望向雲端那一臉無辜的取經一行，一個個張著嘴，半天合不攏。
也不知是哪座山頭一個不知死活的散修，縮在人群之中，扯著嗓子喊了一嗓子。
"這可是西崑侖的人！你們這取經人就這麼殺了？聖人門下也敢動，還有沒有王法了！"
話音剛落，豬八戒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轉，湊到孫悟空身邊，壓著嗓子道："猴哥，俺瞅著這個人也是妖怪變的。"
孫悟空咧嘴一笑。
"好嘞。"
話音未落，鐵棒已經脫手飛出，隔著數十裏海域，一棒將那個縮在人群里叫囂的散修連人帶雲砸了個稀碎。
全場鴉雀無聲。
方才還蠢蠢欲動的各方修士，此刻一個個噤若寒蟬，把頭埋得比誰都低。
也不知是誰先帶的頭，人群之中零零星星地響起了一陣叫好之聲。
"殺得好！殺得好啊！"
"早就看這些瑤池仙子不順眼了，仗著聖人撐腰橫行霸道，打死一個少一個！"
"對對對，那九個娘們兒都是妖魔鬼怪變的，聖僧火眼金睛，替天行道！"
風向轉得比海上的潮汐還快。
雲端之上，哪吒抱著火尖槍，看著這滿場瞬間改口的人群，無奈地嘆了口氣，道："這就是程序正義啊，先定了性是妖怪，再動手殺完了大伙兒還得叫好。"
「這些個不開眼的的確跟那妖怪沒有任何區別，殺吧，殺了耳根子清淨了。」
無垠之海的天穹之上，忽然響起了一陣陣沉悶的鼓聲。
眾人抬頭望去，只見九天之上一片金雲自東方滾滾而來，雲頭之上旌旗蔽空，甲光如雪。
十萬金甲天神，列成一座橫貫萬里的天羅大陣，踏著祥雲緩緩壓境。
為首兩尊大能並肩立於陣前。
左邊那位白髮白須，手拄蟠龍杖，頂上有慶雲三朵，正是南極長生大帝南極仙翁。
右邊那位青袍高髻，手持拂塵，足下踏著一朵九色蓮花，正是太乙救苦天尊太乙真人。
兩位準聖巔峰的大能親至，十萬天兵壓陣，這排場鎮壓得海面之上那些散修野仙一個個跪伏於雲頭，連頭都不敢抬。幾乎是同時，西方天際一片紫氣東來。
九重仙樂自天外響起，成千上萬的女仙踏著蓮花自紫氣之中魚貫而出，霓裳羽衣，環佩叮噹，在九天之上鋪成了一條橫貫天際的仙階。
仙階盡頭，一座紫金色的鑾駕由九隻青鸞拉著，緩緩顯化於天穹最高處。
鑾駕之上，西王母一身聖袍端坐，眉心母儀道印流轉生輝，周身聖威如水銀瀉地一般鋪滿整片海域。
天兵壓東，瑤池鎮西，整座無垠之海在這兩股排場的夾擊之下，安靜得落針可聞。
西王母的目光自海面上掃過，在那九個或死或殘的女仙身上停留了片刻，
她緩緩抬起頭來，目光越過萬裏海域，落在了雲端之上的金蟬子身上。
「金蟬子。」
西王母的聲音自九天之上傳下，不怒自威。
「本宮座下九大女仙，奉旨取寶，卻被你這好徒兒當場打死一個，打殘八個，你身為西行聖僧，佛門世尊，縱容徒兒行兇，濫殺聖人門下。今日當著天庭眾神、當著這滿海域修士的面，你給本宮一個說法。」
聖人之威壓落下來，整片海域的靈機都凝滯了三分。
雲端之上，取經一行卻是神色如常。
金蟬子緩緩睜開雙眼，自雲頭之上站起身來，朝著鑾駕的方向遙遙一禮，不卑不亢。
「娘娘要問貧僧討說法，貧僧也正想問問娘娘。」
金蟬子語氣平緩，緩緩道：「敢問娘娘，聖人不得輕入量劫，這是天道與大道定下來的鐵律。娘娘初證混元，聖位未穩，便親自駕臨奪寶之地，這又是誰給的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