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道根基凝成的剎那,楊戩識海之中轟然一聲巨響。
他的勾陳大道,開始自行衍化。
秩序大道自根基之中升起,懸於識海最上方,化作了一道統御一切的大道總綱。
總綱既立,大道重分天地人三才。
天,為法則。
秩序大道自總綱垂落,化作萬千法則經緯,懸於識海天穹之上。
自此天有常道,行有常法,萬般變化皆在秩序之中,萬般神通皆有法則可依。
地,為承載。
歸墟之力沉入大地,化作了無邊無際的歸墟沃土。
沃土可納諸天,可化萬物,任何力量落入其中,都要被秩序法則重新梳理,歸其位,安其命。
人,為變通。
楊戩自身便是那執掌三才之人。
以人心通天道,以己意定秩序,天法則,地承載,人變通,三才輪轉,大道自成。
轟!
楊戩周身的氣息瘋狂暴漲。
准聖中期的瓶頸在這一刻寸寸崩碎,准聖后期、准聖巔峰,一路勢如破竹。
可衝破了准聖巔峰之後,他的氣機並沒有停在那至聖的門檻之前,而是周身法力轟然一蛻,一身秩序之力盡數化作了混元之力。
混元者,天地未分,萬法歸一。
玄天者,天為法則,吾即天意。
真仙者,去偽存真,
一身功體與大道相合,再無半分瑕疵。
混元玄天真仙。
楊戩緩緩睜開雙眼,雙眸之中,法則星輝流轉,仿佛兩輪懸於混沌之中的天鏡,照見諸天,照見萬界。
這一重境界,玄妙到了極點。
此境圓滿無缺,進無可進,卻也退無可退。
自此之後,楊戩在證道混元大羅金仙之前,將永恆駐留此境。
此境一破,則直入混元。
楊戩自海底出關,踏水而上,重新落在海面之上。
四周早已人去樓空。
萬餘名修士散了個乾乾淨淨,
冥河老祖、地藏王、楊蛟、趙公明諸位道主做完了自己該做的事,也都已經悄然離去。
無垠之海重新歸於平靜,只剩下取經一行幾人,還在海面上等著他。
楊戩落地先朝著眾人一禮,隨後轉頭看向金蟬子,摸了摸自己那始終緊閉的眉心,忍不住問道:「師父,弟子都已經突破了,為何這天眼還沒有開?」
金蟬子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時機還沒有到罷了。」
楊戩張了張嘴,還想再問,可見師父已經閉上了眼睛,只得把話咽了回去。
機緣二字,急是急不來的。
一行人離了無垠之海,繼續一路西行。
游山川,歷風物,曉行夜宿,不覺又是數月。
這一日,前方的大地盡頭,一座巍峨到不可思議的神山拔地而起。
那山高不知幾千萬丈,山體呈紫金之色,峰頂隱沒於九天雲海之上,無量佛光自山體之中透射而出,將半邊天穹都照成了莊嚴的金色。
山腳下,一方白玉牌坊巍然矗立,坊上刻著三個大字須彌山。
西方教祖庭,接引、准提兩位教主的道場到了。
一行人剛在山腳下落定,牌坊之後一道佛光便緩緩地亮了起來。
一位身穿月白僧袍、手持蓮花寶瓶的菩薩自佛光之中顯化而出,眉目之間慈悲莊嚴,正是西方教大勢至菩薩。
大勢至菩薩合十行禮,道:「貧僧大勢至,奉兩位教主法旨,在此恭迎聖僧一行。」
豬八戒一聽,眼睛頓時亮了,湊上前去問道:「菩薩,咱們這莫不是到了西天了?這取經的路,是不是就要到頭了?」
哪吒與孫悟空也齊齊望向金蟬子。
金蟬子聞言,微微一笑,道:「如今天地格局重演,西方教不過是中途一站,這天地之間的眾天之極,如今只有一個地方,那便是天之九野。」
「我們的目的地,從來都不是這裡。」
眾人聞言,若有所思。
就在此時,一陣香風自山道之上飄了下來。
眾人循香望去,只見一位素衣女子提著一隻食盒,步履輕盈地自山道上走來。
那女子眉目溫婉,氣質出塵,看上去就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尋常閨秀,渾身上下沒有半分法力波動。
楊戩一見來人,眼睛一亮,大步迎了上去,道:「三妹!你怎麼在這裡?」
來人正是楊嬋。
楊嬋將食盒放在山道旁的石桌之上,打開盒蓋,裡面擺滿了各式各樣的精緻點心與靈果,笑盈盈地道:
「知道二哥你們要來,我特意做了些吃的,諸位一路辛苦,都過來嘗嘗吧。」
眾人也不客氣,圍著石桌便坐了下來。
楊戩一邊吃點心,一邊看著自家那副人畜無害模樣的妹妹,忍不住顯擺起來,道:
「三妹,你是不知道,二哥如今可厲害了。得了歸墟鼎,修成了混元玄天真仙,等到證道那一日,這天眼一開便是混元大羅金仙,以後這三界之中,誰也不敢再欺負咱們楊家。」
哪吒嘴裡塞滿了點心,含含糊糊地跟著吹噓道:「是啊是啊,楊二哥如今老厲害了!連天道聖人都被他師門給按到海里去了!」
孫悟空也啃著靈果,咧嘴道:「二哥如今這道行,便是俺老孫也得敬他三分。楊嬋小妹妹,你跟著俺們一路西行,保管吃香的喝辣的。」
楊嬋也不說話,只是抿著嘴笑,時不時給眾人續上茶水,一副安靜溫柔的鄰家妹妹模樣。
眾人風捲殘雲,將一食盒的點心吃了個乾乾淨淨。
眼看著眾人吃得差不多了,楊嬋這才緩緩站起身來,臉上的笑意一點一點地收斂了起來。
她抬手一招,石桌上的食盒化作點點流光消散於天地之間。
楊嬋負手立於山道之上,目光平靜地望著眾人,緩緩道:「二哥,諸位,我此番前來,不是來送點心的。」
「我就是你們的這一道劫難。」
「站在這山腳下的,只是我的一尊化身,只要你們破了我這一尊化身,便可以登上須彌山,拜見西方兩位教主了。」
山道之上,氣氛為之一凝。
楊戩、哪吒、豬八戒齊齊變了臉色,周身氣機暗暗提起,如臨大敵。
可下一刻,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上的凝重又一點一點地鬆了下來。
孫悟空第一個笑出了聲,擺著手道:"二哥,你這妹妹怕是在跟咱們逗樂子,什麼劫難化身的,說出來也不嫌瘮得慌,俺老孫看吶,就是楊嬋妹子許久不見你,尋個由頭跟你耍耍。"
豬八戒也嘿嘿一笑,道:"就是就是,你們想啊,哪有把劫變化作這般嬌滴滴模樣的?俺老豬雖然修為不濟,可這一路劫難走過來,哪個劫難不是張牙舞爪、青面獠牙的?這位妹妹提個食盒來做劫數,說出去誰信吶。"
孫悟空抱著靈果,渾不在意地啃了一口,道:"俺們這些人走了一路,劫數都是衝著你我這種糙漢子來的,楊嬋妹子跟咱們無冤無仇,又是二哥嫡親的妹妹,豈能真跟咱們動手?"
楊戩怔了怔,看向自家妹妹,道:"三妹,別鬧了,這劫難不劫難的玩笑,往後可不能再開了。"
楊嬋靜靜地聽著眾人你一言我一語,也不辯解,只是唇角的笑意一點一點地深了起來。
她緩緩抬起手來。
"諸位既然不信,那便試試看吧。"
只見楊嬋看著孫悟空,打了一個清脆的響指。
眾人甚至沒有看清發生了什麼,只聽得轟的一聲巨響,孫悟空整個人已經如一顆金色的炮彈般倒飛了出去,掠過萬里長空,狠狠地砸進了須彌山外圍的一座大山之中。
那座延綿數萬里的靈山,當場從中間炸開,亂石穿空,煙塵蔽日,整座大山被生生砸成了漫天碎石。
碎石堆中,孫悟空灰頭土臉地爬了出來,頭頂上還插著半截草根,一臉的難以置信。
哪吒看得眼皮直跳,咽了口唾沫,道:"楊嬋,你這下手可真黑啊。"
楊戩也是瞳孔一縮,失聲道:"三妹,你來真的?!"
楊嬋拍了拍手,依舊是那副溫婉無害的模樣,道:"二哥,我再講一遍,我就是你們的這一道劫難。還有哪位想先試試?"
"小爺來會你一會!"
哪吒一聲長嘯,腳下風火輪火光暴漲,身形沖天而起。
周身神火大道催動到了極致,萬火歸一,整個人化作了一顆燃燒著熊熊神火的流星,朝著楊嬋當頭鎮壓而來。
楊嬋依舊是不閃不避,只是緩緩地抬起了右手。
哪吒的火尖槍當頭刺到,槍尖之上的神火凝成了一點,足以洞穿准聖道體。
然而楊嬋側身,讓過槍鋒,右手順勢在槍桿之上一搭一引。
一股柔到了極致、卻又重到了極致的力道順著槍桿傳來。
哪吒只覺得手中的火尖槍忽然間重逾山嶽,整個人被那股力道帶得一個趔趄,六條手臂同時發力才堪堪穩住身形。
哪吒眼前一亮,揚聲道:"借力打力?好俊的身手!"
隨後哪吒足下風火輪一錯,身形繞著楊嬋滴溜溜地轉了起來,六般神兵化作漫天虛影,從四面八方朝著楊嬋周身的要害招呼。
楊嬋赤手空拳,以一雙肉掌迎敵。
火尖槍刺到,她兩指輕輕一夾,槍鋒便再難寸進,
乾坤圈砸落她抬手一托,竟被她單手穩穩地托在了掌心。
兩人你來我往,眨眼之間便鬥了數百回合。
哪吒越打越是心驚。
他這三頭六臂的神通加上六般神兵,便是准聖巔峰的大能也要忌憚三分。
可楊嬋自始至終只用了一雙手,不慌不忙,不緊不慢,將他的所有攻勢盡數化解於方寸之間,渾身上下竟是沒有露出半分破綻。
哪吒越戰越勇,手中火尖槍攻勢如潮,忍不住揚聲問道:"楊嬋,你這身功夫是跟誰學的?"
楊嬋單手托著金磚,另一隻手輕描淡寫地拍開一桿刺到面門的火尖槍虛影,語氣依舊溫溫柔柔,道:"冥河叔叔教了我幾手,女媧娘娘教了我幾手,公明叔叔也教了我幾手,學得雜了些,不成體系,哪吒弟弟莫要笑話。"
哪吒聽得嘴角直抽。
說話之間,楊嬋的反擊開始了。
一雙肉掌在漫天法寶虛影之中穿花一般穿過,掌影翻飛之間,輕飄飄地印在了哪吒的胸口之上。
哪吒只覺得一股綿柔的巨力透體而入,整個人身不由己地倒飛了出去,在虛空之中翻了七八個跟頭,方才一踩風火輪穩住身形。
哪吒心服口服,抱拳道:"楊嬋好手段,哪吒甘拜下風。"
孫悟空一個筋斗自遠處翻了回來,落在眾人身前,拍了拍身上的塵土,臉色有些掛不住了。
他方才一個照面便被人家一個響指崩飛,如今哪吒好歹還跟人家走了數百回合,這麼一對比,他齊天大聖的臉面往哪兒擱?
孫悟空將混世鐵棒往肩上一扛,梗著脖子道:「方才俺老孫是沒防備,才被你這小妮子鑽了空子。來來來,這回俺認真跟你試試,俺倒要看看,你一個提食盒的小丫頭,能有幾分真本事!」
楊嬋聞言,眼珠子滴溜溜一轉,臉上露出一個人畜無害的笑容,笑盈盈地拍了拍手,道:「好啊好啊,來吧來吧。」
她越是這般好說話,孫悟空心裡越是發毛。
不過話已出口,騎虎難下。孫悟空深吸一口氣,周身金光暴漲,佛業雙身的氣機轟然催開,眉心的卍字佛印亮起,一身鬥戰法則灌注進了混世鐵棒之中。
鐵棒迎風便漲,化作一根橫貫山道的金色天柱。
「看棒!」
孫悟空大喝一聲,一棒砸落,這一棒沒有任何花哨,純粹是鬥戰魔神的肉身之力加上鬥戰法則,棒還未至,整座須彌山腳的山道已經寸寸龜裂。
楊戩等人齊齊後退了萬丈,給二人讓開了戰場。
楊嬋站在原地,不閃不避,甚至連笑容都沒變。
直到那棒影落到頭頂三丈之處,她才輕飄飄地抬起了右手,五指握攏,一拳迎了上去。
一拳,一棒,當空相撞。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也沒有崩碎虛空的狂潮。
只見那紫金鐵棒結結實實地砸在了那隻粉嫩的拳頭之上,棒身之上的鬥戰法則仿佛撞進了一汪深不見底的古井,所有的力道盡數被吞了個乾乾淨淨。
下一刻,一股更加雄渾的力道自拳頭上反彈而回。
孫悟空只覺得雙臂劇震,虎口崩裂,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風箏一般倒飛了出去,這一次比方才飛得更遠,直接掠過了三座大山,將第四座山的山頭撞了個對穿,整個人深深地嵌進了山體之中。
山道之上,死一般的寂靜。
哪吒咽了口唾沫,喃喃道:「這回可是全力一棒啊。」
豬八戒湊到楊戩身邊,小聲嘀咕道:「二哥,你這妹妹是什麼來路?這哪裡是劫難,這分明是一尊活祖宗。」
楊戩的臉色也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得歸墟鼎,修成混元玄天真仙,自問如今的道行早已今非昔比,可他方才以秩序大道感應自家妹妹的出手,卻是什麼都沒有感應到。
不是法力,不是神通,甚至沒有半分道韻波動。
就是簡簡單單的一拳。
能將鬥戰魔神全力一棒接得如此輕描淡寫的,三界之中,楊戩掰著手指頭都數不出幾個來。
碎石之中,孫悟空再次爬了出來,這一次他沒有再放狠話,只是遠遠地站著,看向楊嬋的眼神徹底變了。
楊戩緩緩站起身來,三尖兩刃刀憑空入手,周身混元之氣流轉,沉聲道:「三妹,你二哥我來了。」
楊嬋歪了歪頭,笑容不減,朝他勾了勾手指,道:「二哥儘管出手,不必讓著我。」
楊戩不再多言。
三尖兩刃刀橫空斬落,刀鋒之上秩序大道顯化,萬千法則經緯隨行,一刀出而天地變色,這一刀已將楊戩混元玄天真仙的道行催動到了九成。
楊嬋依舊是站在原地,依舊是那隻右手,依舊是簡簡單單的一拳。
拳刀相撞,秩序大道所化的萬千法則經緯當空潰散,三尖兩刃刀發出一聲哀鳴,楊戩只覺得一股無可抵禦的巨力順著刀身傳來,整個人被生生崩飛了出去,在虛空之中接連撞碎了七八朵祥雲,方才堪堪穩住身形。
楊戩胸中氣血翻湧,握刀的手不受控制地顫抖著。
他盯著自家妹妹那張笑意盈盈的臉,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同為混元之境,差距竟大到了這個地步?
楊戩深吸一口氣,周身的氣息陡然一變。
他不再保留。
識海之中,秩序大道升騰而起,化作統御一切的大道總綱,天地人三才自行衍化。
天為法則,萬千法則經緯自天穹垂落。
地為承載,歸墟之力沉入大地,化作無邊沃土。
人為變通,楊戩自身便是執掌三才之人。
三尖兩刃刀直指蒼穹,一座以天地人三才為骨、以秩序大道為魂的勾陳世界轟然顯化,朝著楊嬋當頭鎮壓而來。
這一方勾陳世界,乃是天為牢、地為獄、人為鎖的秩序之界,便是至聖巔峰的大能被困在其中,一身大道也要被重新梳理,任其宰割。
「三妹,接二哥這一招!」
楊戩一聲暴喝,勾陳世界隆隆壓落。
楊嬋仰起頭,看著那座鎮壓下來的秩序世界,眼中閃過一絲讚許之色。
她抬起一根手指,朝著那座勾陳世界輕輕一點。
指尖與秩序世界相觸的剎那,整座勾陳世界劇烈地顫抖了起來。
緊接著,一道裂縫自世界的中心蔓延開來,眨眼之間便撕開了天穹、撕裂了大地,這座足以鎮壓至聖的秩序之界,竟被她一根指頭生生戳了個對穿。
轟然一聲巨響,勾陳世界當空潰散,化作漫天法則流光消散於天地之間。
楊戩立在流光之中,怔怔地看著自家妹妹,半晌說不出話來。
楊戩咬了咬牙,將手一翻,一方玄黑色的大鼎自掌心升騰而起。
鼎身之上歸墟道紋流轉,鼎口幽深如淵,仿佛連通著混沌最深處的虛無。
正是那混沌靈寶歸墟鼎。
歸墟鼎一出,方圓十萬里之內天地變色,群山顫抖,雲海倒卷,無垠的歸墟之力自鼎口噴薄而出,連須彌山上的佛光都黯淡了幾分。
楊戩托鼎而立,周身氣息與歸墟鼎融為一體,沉聲道:「三妹,這尊鼎乃是混沌靈寶,連我自己都還沒有完全參透,你小心了。」
楊嬋見狀,那雙溫婉的眸子裡終於亮起了一分興味。
她笑了一聲,身形一晃。
楊戩只覺得眼前一花,托著歸墟鼎的手臂一空,前方哪裡還有楊嬋的影子。
「人呢?」
楊戩心中警兆大作,神念剎那間鋪展開來,可還沒等他尋到半點蹤跡,屁股上已經結結實實地挨了一腳。
這一腳力道拿捏得妙到毫巔,既踹得他神形俱震,又不傷他分毫。
楊戩整個人頭下腳上,如一顆倒栽的流星般砸進了山道旁的大地之中,兩條腿朝天蹬了兩下,整個人齊頸沒入了泥土裡,只剩下三尖兩刃刀還孤零零地插在旁邊的地上。
歸墟鼎滴溜溜地飛回了他的識海。
山道之上,楊嬋的身形自虛空之中顯化而出,拍了拍手,露出兩顆小虎牙,嘿嘿一笑,道:「嘿嘿嘿,還有誰來嗎?」
豬八戒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一般,連連擺手,道:「不來不來,俺老豬可不去。連二哥都被你種到地里去了,俺這百十斤肉湊上去,還不夠你一拳的。」
大地之中,楊戩法力一震,自土裡拔出身來,滿頭滿臉的泥土,狼狽到了極點。
他看著自家妹妹那副人畜無害的笑容,張了張嘴,最終化作一聲苦笑。
打不過,是真的打不過。
這一戰從頭到尾,楊嬋連一絲法力都沒有動用,純粹是以一種他完全看不懂的手段,將他們兄妹二人的所有神通盡數碾了過去。
金蟬子自始至終坐在石桌旁,慢慢地喝著茶,見眾人總算安靜了下來,這才放下茶盞,緩緩道:「劫數的深淺,不在於攔路的時間長短,今日你們破不了她的化身,明日便再來破,一日不行便十日,十日不行便一月。」
楊嬋朝著金蟬子盈盈一禮,隨後轉身朝著山道之上走去,走出幾步,又回過頭來,朝著眾人招了招手,笑盈盈地道:「今天的點心你們也都吃完了,明天我還來給你們送吃的。」
「希望明天你們能打敗我哦。」
說完,她的身影便化作點點流光,消散在了須彌山的山道盡頭,只留下滿山道面面相覷的幾人。
孫悟空扛著鐵棒,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道:「俺老孫這輩子見過的狠角色不少,可像楊嬋妹子這樣的,還是頭一回見。看著柔柔弱弱的,下手是真不含糊。」
哪吒深有同感地點了點頭,道:「咱們這一路西行,打過的妖聖魔頭沒有一百也有八十,可那都是明刀明槍,像楊嬋這種笑眯眯地把你種進地里的,最是可怖。」
豬八戒一屁股坐在石桌旁,揉著肚子哀嘆道:「俺老豬算是看明白了,這哪裡是送點心,這是先給咱們餵頓好的,回頭再把咱們一個個種進地里去。」
哪吒抱著火尖槍,也難得地愁眉不展,道:「肉身打不過,法寶也壓不住,她方才連一絲法力都沒動用過,咱們連人家深淺都摸不到。」
眾人正說著,山道盡頭的佛光又是一亮。
大勢至菩薩去而復返,手持蓮花寶瓶,緩步自牌坊之後走了出來,目光在幾人身上一一掃過,最後落在了楊戩身上,眼中帶著幾分若有若無的笑意。
楊戩察覺大勢至的目光,老臉一熱,堂堂混元玄天真仙被人一腳種進地里,這事兒說出去實在光彩不到哪裡去。
金蟬子卻是不以為意,他迎著大勢至走了兩步,合十一禮,道:「菩薩去而復返,可是兩位教主有話要傳?」
大勢至搖了搖頭,道:「貧僧只是回來看一看諸位。」
金蟬子聞言,順勢請教道:「菩薩既然來了,貧僧正有一事相詢。我等今日輪番出手,無一能撼動楊嬋施主分毫。敢問菩薩,這一難的關竅,究竟在何處?」
大勢至輕輕轉動著手中的蓮花寶瓶,淡淡道:「聖僧何必問我,諸位今日親身領教過了,心裡還沒有數嗎?」
金蟬子若有所思,道:「她的路數,確實看不透。」
大勢至的目光掃過眾人,緩緩道:「看不透才是對的。諸位今日跟她交手的這一番,她可曾動過一件法寶?」
楊戩一怔,道:「未曾。」
大勢至又道:「她可曾動過一門神通?」
哪吒搖了搖頭,道:「也沒有,她從頭到尾就是赤手空拳。」
大勢至輕輕一笑,道:「這便是了。她今日用的,不過是尋常打鬥的筋骨功夫,連修行都不算。諸位連她的法寶都沒有見到,更別說見到她的本事神通了,還差得遠呢。」
這句話一出,山道之上一片倒吸涼氣之聲。
孫悟空扛著鐵棒,喃喃道:「好傢夥,赤手空拳便把俺們打成這樣,這要是祭出法寶來,俺老孫是不是得直接交待在這兒。」
大勢至並不多作解釋,只是笑了一笑。
那笑容裡帶著幾分高深,又帶著幾分看好戲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