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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9章 依舊是種地,殺戮魔神楊嬋

2026-10-15 11:40:55 作者: 貓魚豆花

  翌日清晨,須彌山腳雲霧未散。

  取經一行幾人早早地便候在了山道旁,一個個摩拳擦掌,嚴陣以待。

  昨夜楊戩想了一整晚的章程,結論是既然單個上誰都贏不了,索性今日不講武德一擁而上。

  辰時剛過,山道之上果然飄下來一陣熟悉的香風。

  楊嬋提著食盒,步履輕盈地自山霧之中走出,依舊是那副溫婉無害的模樣,見了眾人,先笑盈盈地打了聲招呼,道:「諸位起得真早,今日的點心是桂花酥和靈棗糕,我昨夜新做的,你們快嘗嘗。」

  她說著,便將食盒放在石桌上,打開盒蓋,點心冒著熱氣,香氣四溢。

  眾人圍著石桌坐下,卻沒有人先動手。

  楊嬋眨了眨眼,道:「怎麼不吃呀?莫不是不合胃口?」

  孫悟空抓起一塊桂花酥塞進嘴裡,三口兩口咽了下去,隨後將鐵棒往肩上一扛,跳起身來,道:「吃也吃了,楊嬋妹子,今日俺們可就不客氣了!」

  楊嬋拍了拍手,站起身來,笑意不減,道:「好啊,今日諸位一起上,也省得我一個一個的來。」

  話音未落,山道之上殺氣沖天而起。

  孫悟空一馬當先,混世鐵棒化作漫天棒影,自正面壓來。

  哪吒腳下風火輪火光暴漲,六般神兵齊出,自左側繞襲。

  楊戩三尖兩刃刀橫空,混元玄天真仙的氣機催動到了極致,自右側截斷了楊嬋的退路。

  豬八戒也嗷嗷叫著掄起九齒釘耙,自後方掩殺上來,雖說他這點道行在幾人之中墊底,可湊個人頭壯壯聲勢,總還是可以的。

  四人四個方位,同時出手,封死了楊嬋所有的退路。

  山道旁的雲海被四股氣機沖得四散崩飛。

  楊嬋立在原地,看著四面八方壓來的攻勢,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她先是朝著左側欺身而來的哪吒,屈起中指,在他那顆最靠前的腦門上輕輕一彈。

  只聽一聲脆響,哪吒只覺得腦門上一股不可抗拒的巨力傳來,整個人眼前一黑,化作一道流光倒飛了出去,在十里之外的山坡上犁出了一道長長的深溝,兩條腿朝天插在土裡,半天沒拔出來。

  彈指之間,楊嬋身形已經轉到了右側。

  楊戩的三尖兩刃刀堪堪斬到,她兩指在刀背上一搭,順勢錯身,中指再度屈起,在楊戩的腦門上輕輕一彈。

  楊戩悶哼一聲,只覺得天旋地轉,整個人打著旋兒飛了出去,穩穩噹噹地倒栽進了昨天那個坑裡,兩條小腿在外頭蹬了兩下,與昨日的姿勢一般無二。

  後方掩殺上來的豬八戒見狀,釘耙都嚇掉了轉身想跑。

  楊嬋身形一晃,鬼魅一般地出現在了豬八戒的身後,抬手在他的後腦勺上輕輕一彈。

  豬八戒一聲都沒吭,整個人化作一道弧線飛了出去,腦袋朝下扎進了路邊的泥地之中,九齒釘耙脫手飛出,在空中滴溜溜地轉了三圈,啪嗒一聲砸在了他自己的屁股上。

  正面壓來的孫悟空眼見三個呼吸之間三個幫手盡數落網,心中大駭,可棒勢已出,收是收不回來了。

  楊嬋轉過身來,恰好迎著那漫天棒影。

  她不閃不避,任憑鐵棒臨身,那足以崩碎至聖道體的棒影落在她的肩頭,竟如春風拂柳一般,連她的衣角都沒有掀起半分。

  隨後她屈起中指,朝著孫悟空的腦門,輕輕一彈。

  孫悟空只覺得腦門上嗡的一聲,眼前金星亂冒,整個人倒飛了出去,穿過兩道山樑,一頭扎進了一處泥潭之中,只露出半截鐵棒在外面晃蕩。

  從四人齊出到全軍覆沒,前後不過五個呼吸。

  山道之上,楊嬋拍了拍手,環視四周,只見東邊一個坑,西邊一個坑,南邊一個泥潭,北邊一道深溝,四道身影以各種姿勢種在土裡,構成了一幅奇景。

  她滿意地點了點頭,自顧自地坐回石桌旁,拈起一塊桂花酥,慢悠悠地吃了起來。

  楊戩第一個自土裡拔出身來,看著那處新鮮的土坑,欲哭無淚。

  這坑跟昨天那個是同一個,連坑的形狀都沒變。

  隨後哪吒、豬八戒、孫悟空也各自狼狽地從土裡爬了出來,四人聚在一處,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說不出話來。


  半晌,哪吒揉著腦門上腫起的大包,道:「這叫什麼打法,彈腦瓜崩?」

  楊戩揉著同樣的位置,苦笑道:「堂堂混元玄天真仙,被人用彈腦瓜崩種進了地里,這事兒要是傳出去,我這張臉也別要了。」

  豬八戒一瘸一拐地湊過來,道:「猴哥,你說咱們這算不算敗了?要不要繼續?」

  孫悟空從腦門上拔下一根水草,沉著臉想了半天,忽然眼睛一亮。

  他湊到金蟬子身邊,擠出一副笑臉,道:「師父,您老人家觀戰也觀了兩日了,可曾瞧出這丫頭的破綻?」

  金蟬子端坐在石桌旁,自始至終沒有出過手,聞言緩緩睜開雙眼,道:「瞧不出。」

  孫悟空嘿嘿一笑,道:「師父您太謙虛了。您是咱們一行的主心骨,佛法無邊,慧眼如炬,您要是都瞧不出破綻,俺們幾個更是沒戲。依俺老孫看,不如您親自下場試一試,說不定您一出手,那丫頭就招架不住了呢。」

  豬八戒一聽,眼睛也亮了,湊過來煽風點火,道:「就是就是,師父您可是西行聖僧,佛門世尊,您的佛法一道可是得了大天尊真傳的。您出手,保管十拿九穩!」

  楊戩和哪吒對視一眼,雖然覺得讓師父下場有些不妥,可眼下也確實沒有別的法子,索性都眼巴巴地望了過來。

  金蟬子看著這幾個徒弟,哪能看不出他們的心思。

  他緩緩站起身來,撣了撣僧袍,道:「罷了,為師便去試一試。」

  眾人齊齊精神一振。

  楊嬋見金蟬子起身,也放下手中的桂花酥,站起身來,鄭重其事地整了整衣袖,朝著金蟬子微微一禮,道:「聖僧肯賜教,小女子榮幸之至。」

  這是她兩日來第一次露出鄭重的神色。

  金蟬子雙手合十,宣了一聲佛號,道:「楊嬋施主,貧僧得罪了。」

  話音落處,金蟬子周身佛光驟然亮起。

  無量佛道之力自他體內升騰而起,周身金光大盛,一輪巨大的佛輪自他身後顯化,佛輪之中有無量佛國沉浮,億萬佛子誦經之聲響徹天地。

  須彌山腳,半邊天穹都被這佛光染成了金色。

  楊戩等人看得心潮澎湃,這才是師父真正的底蘊,兩日來他們從來沒有人逼出過金蟬子這一層境界。

  金蟬子一指點出,一道凝練到了極致的佛光自指尖激射而出。

  那佛光看似只有細細的一道,內里卻壓縮了無量佛國之力,所過之處,虛空成片成片地坍塌,大道法則自行退避。

  這一指,足以點碎一方大千世界。

  楊嬋的眼中終於亮起了一分真正的興味。

  她不再像對待楊戩等人那般隨意,而是微微側身,右手抬起,五指之間隱隱有一道混沌氣流纏繞。

  那道佛光激射而至,楊嬋掌心一合,竟是硬生生地將那一道濃縮了無量佛國之力的佛光握在了掌心之中。

  佛光大盛,與混沌氣流劇烈地衝撞著。

  須彌山腳的大地寸寸龜裂,雲海被氣浪沖得乾乾淨淨,楊戩等人一退再退,直退出了百里之外。

  片刻之後,金光與混沌同時散去。

  楊嬋立在原地,掌心的佛光被她盡數化去,衣袖之上連一絲褶皺都沒有。

  金蟬子見狀,雙目之中精光一閃,身後的佛輪轟然轉動,無量佛國之力盡數匯聚於雙掌之間,正欲施展佛門無上神通。

  可他掌中的神通還沒有祭出,眼前一花,楊嬋已經消失在了原地。

  金蟬子心中警兆頓生,身形急退。

  可他快,楊嬋更快。

  一道白色的身影如影隨形地貼了上來,金蟬子只聽得耳邊響起一個清脆的聲響,那是楊嬋屈起中指的聲音。

  「聖僧,對不住了。」

  楊嬋輕輕一彈,正中金蟬子的腦門。

  堂堂西行聖僧,佛門世尊,金蟬子只覺得腦門上嗡的一聲,整個人保持著雙手合十的姿勢,化作一道金光倒飛了出去,穩穩噹噹地插進了彌勒殿方向的一座土坡之中,兩條腿在外面蹬了蹬,不動了。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楊戩、哪吒、孫悟空、豬八戒四人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

  師父也種地了。


  堂堂金蟬子,得了鴻元大天尊真傳的西行聖僧,被人家一個腦瓜崩種進了土坡里,還是雙手合十、盤膝而坐的姿勢,遠看像一尊新立的地藏像。

  良久,土坡之中傳出一聲悠長的佛號,金蟬子自土裡緩緩升起,僧袍之上不染纖塵,神色卻是罕見的複雜。

  他落到山道之上,看著楊嬋,半晌,才緩緩道:「楊嬋施主的手段,貧僧今日領教了。」

  楊嬋盈盈一禮,笑道:「聖僧的佛法精深,小女子贏得僥倖,若不是搶先出手占了先機,再過上片刻,聖僧的神通祭出,小女子未必接得住。」

  金蟬子搖了搖頭,道:「勝負已分,施主不必給貧僧留臉面。」

  楊嬋也不再多說,轉身將食盒裡剩下的點心盡數擺了出來,招呼眾人道:「好了好了,打也打完了,點心還沒吃完呢,諸位快來趁熱吃,涼了就不好吃了。」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哭笑不得。

  楊戩嘆了口氣,道:「師父都被種了地,這一難,咱們還怎麼破?」

  金蟬子坐到石桌旁,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淡淡道:「破不了,便日日來破。楊嬋施主每日肯給咱們送點心,這便是留給咱們的餘地。」

  眾人聞言一怔。

  豬八戒撓了撓頭,道:「師父這話是什麼意思?」

  金蟬子望著山道盡頭那道忙碌的素衣身影,緩緩道:「她若真想讓咱們過不去這一難,今日便不是彈腦瓜崩,而是直接抹殺了。她肯留手,肯日日來送點心,說明這一難從一開始,考的就不是咱們能不能贏她。」

  楊戩若有所思,道:「師父的意思是,考的是別的?」

  金蟬子點了點頭,道:「考的是什麼,為師現在也參不透。不過有一點可以肯定,這一難的答案,不在拳腳勝負之間。」

  山道之上,眾人望著那一桌還冒著熱氣的點心,心中皆是五味雜陳。

  打不過,是真的打不過。

  是夜,須彌山腳,一行人圍坐在篝火旁。

  火光映著幾張灰頭土臉的面孔,誰都沒有說話的興致。

  豬八戒往火堆前湊了湊,烤著自己那條沾滿泥漿的袖子,越想越憋屈,忍不住開口道:「二哥,俺老豬今日算是開了眼了,你爹是大天尊,你哥是酆都大帝,你妹妹一抬手就把咱們全種進了地里,你這一家人都是什麼怪胎?」

  楊戩撥弄篝火的手頓了頓,道:「這話說得,好像我願意挨這腦瓜崩似的。」

  哪吒揉著腦門上的包,忿忿道:「我三頭六臂六般神兵,連她的衣角都沒沾著。人家連法寶都沒亮,就把咱們四個串成糖葫蘆一樣種了一排,這事兒擱誰身上誰受得了。」

  孫悟空蹲在火堆旁,拿著一根樹枝在地上畫來畫去,畫了半天,還是找不到半點頭緒。

  他扔了樹枝,道:「俺老孫出道以來,斗過妖聖,戰過鯤鵬,便是天道聖人也敢掰一掰手腕。可今天這一仗打得憋屈,人家壓根沒跟咱鬥法,就是單純地把咱當雞崽子拎起來種地里,這算什麼路數。」

  楊戩嘆了口氣,道:「她的深淺,咱們到現在都沒有摸到。大勢至菩薩說得沒錯,咱們連她的法寶都沒逼出來,更別說見識她真正的本事神通了,這麼打下去,再來十天也是白搭。」

  豬八戒一聽還要再挨十天腦瓜崩,整張臉都垮了下來,道:「那怎麼辦?這一難卡在這兒,須彌山咱們是上不去了,總不能真在這兒跟她耗一輩子吧。」

  眾人說著,齊齊把目光投向了火堆另一側的金蟬子。

  金蟬子盤膝坐在火光照不到的陰影里,從白日一戰結束之後,他便一直保持著這個姿勢,雙目微闔,指尖輕輕地捻著一串念珠,從頭到尾沒有說過一句話。

  楊戩湊近了些,低聲道:「師父,您白日裡那番話,說這一難考的不是勝負,徒兒想了一下午也沒想明白,明日咱們究竟該當如何?」

  金蟬子緩緩睜開雙眼,道:「明日再試一次。」

  豬八戒哀嚎一聲,道:「還要挨腦瓜崩啊?」

  金蟬子瞥了他一眼,道:「明日你們照常出手,不必藏著掖著,有什麼底牌盡數使出來。」

  楊戩一怔,道:「師父不出手?」

  金蟬子重新閉上了眼睛,淡淡道:「為師作壁上觀,你們挨你們的打,為師看為師的書。看著你們挨打,為師或許就有辦法了。」


  這句話一出,篝火旁頓時安靜了下來。

  哪吒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豬八戒更是欲哭無淚,道:「師父,您這話怎麼聽著,像是拿俺們當餌呢。」

  金蟬子不再答話,只是嘴角微微動了一下,算是默認了。

  楊戩看著自家師父那張古井無波的臉,忽然明白了什麼。

  師父是要借著他們挨打的過程,去看清楊嬋的路數。他們四個是明子,師父才是那個真正落子的人。

  想通了這一層,楊戩反而釋然了,往火堆前挪了挪,道:「罷了罷了,不就是種地麼,這兩天也種出經驗來了。明日兄弟們放開了打,給師父當好這個餌。」

  孫悟空也咧嘴一笑,道:「就是,種地就種地,俺老孫皮糙肉厚,不怕這個。」

  哪吒哼了一聲,道:「彈就彈,大不了腦門上再多一個包。」

  豬八戒見眾人都表了態,只得認命地嘆了口氣,道:「行行行,你們都是好漢,就俺老豬怕疼。」

  篝火漸漸燒到了後半夜,眾人各自盤膝入定,養精蓄銳。

  唯有金蟬子依舊坐在陰影里,指尖的念珠一顆一顆地捻過,雙目微闔,眉宇之間,一道無人看見的佛光正緩緩流轉。

  翌日清晨,山霧未散,香風如約而至。

  楊嬋提著食盒自山道上走來,今日食盒裡裝的是核桃酥和蜜餞靈桃。她走到石桌旁,剛把食盒放下,便察覺到今日的氣氛有些不對。

  往日眾人多少還要先寒暄幾句,再扭扭捏捏地動手。

  今日卻是食盒還沒打開,四道氣機已經自四個方向同時鎖定了她。

  楊嬋眨了眨眼,露出一副瞭然的表情,道:「今日不吃了再打?」

  孫悟空扛著鐵棒自正面逼近,道:「今日吃飽了再挨揍,還不如餓著打。」

  話音落處,四道身影同時暴起。

  這一場,眾人打出了自須彌山腳以來最高的水準。

  孫悟空一上來便催動了佛業雙身,眉心卍字佛印大亮,混世鐵棒之上四大魔神本源紋路齊齊亮起,棒勢之中隱隱有周天星辰之力隨行。

  哪吒更是把壓箱底的神通都祭了出來,三頭六臂同時運轉,六般神兵結成了一座六合神火大陣,陣中萬火歸一,凝成了一頭咆哮的火龍。

  楊戩最是直接,三尖兩刃刀引動天地人三才,勾陳世界轟然顯化,這一回他不等楊嬋近身,先以秩序世界封死了方圓千里,再引動歸墟鼎的混沌之力,自上而下地壓落。

  豬八戒雖然道行墊底,這一回也拼了命,九齒釘耙之上灌注了他修來的全部巫族力之法則,一耙揮出,竟也有開山的威勢。

  四人的攻勢彼此呼應,隱隱結成了一張天羅地網,將楊嬋死死地罩在中央。

  這是商量了一整夜的對策,不求傷敵,只求逼出楊嬋的真本事。

  然而山道之上,楊嬋依舊只是笑了一笑。

  她的身影在四道攻勢的縫隙之中穿花而過,快得連影子都捕捉不到。六合神火大陣最先告破,那頭咆哮的火龍被她一巴掌拍散了腦袋,萬火崩散,濺了哪吒自己一臉。

  她屈起中指,在哪吒的腦門上輕輕一彈。

  哪吒應聲而飛,划過一道熟悉的弧線,落在了昨日那道深溝旁邊,正好跟昨日的坑並排躺著。

  隨後是豬八戒。

  九齒釘耙連她的影子都沒掃到,楊嬋已經出現在了他的身後,中指屈起,一彈。

  豬八戒劃著名弧線飛了出去,落點精準得可怕,還是昨日那片泥地,還是腦袋朝下的姿勢,九齒釘耙依舊脫手飛出,在空中轉了三圈,又一次砸在了他自己的屁股上。

  楊戩的勾陳世界剛剛壓落,楊嬋的身形已經穿過了重重秩序法則,出現在了世界之外。

  她兩指在歸墟鼎的鼎身上輕輕一敲,混沌靈寶發出一聲悶響,鼎中的歸墟之力被她這一敲震得倒卷而回。緊接著,她屈起中指,在楊戩的腦門上輕輕一彈。

  楊戩打著旋兒飛了出去,精準地落進了那個已經種了他兩回的舊坑裡,三條土坑排成一列,像三道年輪。

  最後是孫悟空。

  鐵棒堪堪砸落,楊嬋側身讓過,順勢在他的後腦勺上輕輕一彈。

  孫悟空眼前一黑,穿過兩道山樑,頭朝下扎進了昨日那座泥潭,半截鐵棒在水面上晃了晃,晃出的漣漪都和昨日一模一樣。

  五個呼吸。

  依舊是五個呼吸,四人盡數落網。

  金蟬子嘴角一抽,臉色也是微微一變,沒想到幾個弟子依舊是敗得如此乾脆。

  四人各自從土裡爬了回來,排著隊走到石桌旁,一個個腦門上頂著一個新鮮的大包,圍坐成一圈,誰也不吭聲。

  楊嬋也不催他們,自顧自地打開食盒,把核桃酥和蜜餞靈桃一樣一樣擺好,又給大家續上了茶水,笑盈盈地道:「今日這一場比昨日快了半息,諸位有長進呢,快吃點東西補補。」

  這話聽著像誇人,落在四人耳朵里卻分外不是滋味。

  待眾人吃完了點心,金蟬子把茶盞輕輕放在石桌上,環視眾人一圈,緩緩道:「罷了。為師觀了三日,這一場打下來,也看出了些名堂。」

  四人齊齊精神一振。

  楊戩連忙道:「師父看清她的路數了?」

  金蟬子搖了搖頭,道:「看不透。她的手段為師看不透,她的根腳為師也看不透。不過看不透她,看得透你們。」

  孫悟空撓了撓頭,道:「師父這話是什麼意思?」

  金蟬子伸出第一根手指,道:「八戒體內煉入了三十三重天所化的世界,那方世界不滅,他的肉身不損。論挨打,你們四個加起來都不如他一個。他是咱們這一行里,最擅長防禦的。」

  豬八戒一聽,挺了挺肚子,道:「師父這話在理,俺老豬別的本事沒有,就是耐揍。」

  金蟬子伸出第二根手指,道:「楊戩執掌秩序大道,又得歸墟鼎,天為牢,地為獄,人為鎖,最善封鎮。論鎮壓一道,你們無出其右。」

  楊戩點了點頭,道:「弟子明白。」

  金蟬子伸出第三根手指,道:「悟空佛業雙身合一,鬥戰魔神之軀,進可攻,退可守,是四人之中唯一攻防兼備的,正可以居中策應,補全陣勢的缺漏。」

  孫悟空咧嘴一笑,道:「這個俺在行。」

  金蟬子伸出第四根手指,道:「哪吒的神火大道可融天下萬火,殺伐最銳。你們四人各有所長,卻偏偏各自為戰,一個一個地上去送,如同一盤散沙。長板使不出來,短板盡數露在外頭,這才被人一巴掌一個,種得乾淨利落。」

  哪吒聽到這裡,眼睛一亮,道:「師父的意思,是讓咱們把長處擰到一處?」

  金蟬子微微頷首,道:「正是。取長補短,合四為一。今夜為師傳你們一方四合大陣,以八戒之防禦為盾,以楊戩之鎮壓為鎖,以悟空為樞,以哪吒之殺伐為鋒。四人之力匯作一處,攻守兼備,進退如一。」

  「明日一戰,不求傷她,只求逼出她的真本事來。」

  這一夜,須彌山腳篝火未熄。

  金蟬子以指代筆,在虛空之中布下一座大陣的雛形。八戒的歸墟之軀立於陣北,楊戩的勾陳世界鎮於陣東,哪吒的六合神火居於陣南,孫悟空的鬥戰魔神之軀坐鎮陣中。

  四人演練了整整一夜,從生澀到純熟,再到心意相通。

  翌日清晨,香風如約而至。

  楊嬋提著食盒自山道上走來,今日食盒裡裝的是栗子糕和桂花釀。

  她剛走到石桌旁,四道氣機已然拔地而起,結成一座森嚴的大陣,將方圓千里盡數籠罩。

  陣北,豬八戒周身玄光暴漲,體內那方三十三重天的虛影自他身後顯化,化作了一面橫貫天地的世界之盾。

  陣東,楊戩三尖兩刃刀直指蒼穹,勾陳世界與歸墟鼎同時祭出,秩序法則化作萬千鎖鏈,封死了整片虛空。

  陣南,哪吒三頭六臂齊張,六般神兵之上萬火歸一,凝成了一桿燃燒著熊熊神火的巨大火矛,殺機沖霄。

  陣中,孫悟空佛業雙身催動到了極致,混世鐵棒橫在身前,一雙眼眸之中玄天金睛亮起,死死地鎖定了楊嬋的每一個動作。

  四人氣息相連,渾然一體,再無半分破綻。

  楊嬋站在大陣之前,將食盒輕輕放下,眼底第一次閃過了一分鄭重,道:「有意思,今日這一陣,倒像點樣子了。」

  金蟬子端坐於大陣之外的石桌旁,端起了今日的第一盞茶,淡淡道:「楊嬋施主,請。」

  大陣轟然轉動。

  世界之盾率先壓上,楊戩的秩序鎖鏈自四面八方絞殺而至,哪吒的殺伐火矛自盾後激射而出,孫悟空居中策應,鐵棒所指,正是楊嬋周身氣機流轉的唯一空隙。

  這一擊,匯聚了四人之長,便是至聖巔峰的大能落入陣中,也要脫一層皮。

  楊嬋立在陣心,眼看著四面八方的攻勢壓落,忽然輕輕嘆了口氣。

  只見楊嬋抬手一動,一桿通體漆黑、纏繞著無盡毀滅之氣的神槍憑空入手,槍身之上魔紋流轉,僅僅是握在手中,整座四合大陣便不受控制地顫抖了起來,正是弒神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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