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女子閨房
林雲收回目光，腳下飛劍緩緩下降。
他沒有再去插手築基戰場的打算，榮字消失後，他能感覺到經脈深處傳來的陣陣刺痛，那是靈力透支的徵兆。
若非道童職業和功法本身賦予他的強大恢復力在苦苦支撐，此刻他恐怕已經直接從練氣圓滿跌落下去了。
飛劍降落在坊市主街的石板路上，劍尖觸及地面時輕輕晃了一下，林雲從劍上走下來，腳步也微微踉蹌了一步。
抬手捏了捏眉心，他想要驅散識海中那一陣陣湧上來的眩暈感。
就在此時，心脈深處傳來黑氣的聲音。
那聲音依舊清脆，但此刻卻帶著幾分不加掩飾的埋怨和擔心。
她用一種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委屈語氣，絮絮叨叨地說他怎麼這麼逞強，明明可以等陳望秋騰出手來再一起對付那個築基老頭，非要自己一個人硬扛。
林雲聽著聽著，本能想回一句「我這不是沒事嗎」，但嘴唇動了動，卻發現自己連說這句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黑氣的聲音越來越模糊，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水幕在對他說話。
他能聽到她的聲音裡帶著幾分急切，幾分氣惱，還有幾分連她自己都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然後，他眼前一百。
最後殘存的意識里，他看到幾道熟悉的身影正朝自己奔來。
高晨跑在最前面，臉上的表情是他從未見過的慌張。
陳盛抱著小靈兒跟在後面，腳步急促，許符師被陳清瑤攙扶著，但陳清瑤已經在看到林雲倒下的瞬間鬆開了扶著師父的手，提起裙擺朝這邊飛奔過來。
鵝黃的裙擺在風中飛揚，像是那年春日裡最柔軟的那一朵花。
「也算————完成任務了吧。」
林雲腦海里閃過最後一個念頭，然後意識便陷入了徹底的黑暗。
三日後。
林雲睜開了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陌生的天花板。
不是他在陳家坊市那間小院裡的房梁，而是一頂淡青色的紗帳。
紗帳的料子很薄，透光，能隱約看到帳外的陳設，一張紅木梳妝檯，一面銅鏡，幾隻插著乾花的花瓶，還有一排整整齊齊摞在牆角矮柜上的符紙和幾本攤開的符籙書。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極淡極輕的花香。
不是那種濃郁的靈花香，而是某種更加尋常、更加溫柔的花香，像是春日裡山谷中隨處開放的野花被採摘回來後放在陽光下曬乾，然後裝進香囊中的那種味道。
這是女子的閨房。
林雲猛地坐了起來，動作太快以至於腦海中殘留的那絲眩暈感還沒完全散去。
他下意識抬手按了按太陽穴，閉上眼睛，將《一元道始心經》運轉了一周天。
清光從心脈處亮起，緩緩掃過識海，將那些殘餘的昏沉感一點點驅散。
他重新睜開眼，低頭看了看自己。
身上那件在戰鬥中被打得破破爛爛的青靈蠶絲法袍已經被換了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素淨的白色裡衣。
胸口的幾處傷口被仔細包紮過，用的是一種極其細膩的靈紗布，裹得整整齊齊，手法雖然不算特別專業，但每一條布帶都纏得極緊極牢，顯然是用了心的。
「你終於醒了！」
心脈深處傳來黑氣的聲音，「你知道你昏迷了多久嗎？整整三天！我還以為你打算一覺睡到築基呢！」
林雲沉默了一息，在心中問道：「這三天，有沒有人靠近過我？」
「有啊，那個姓高的大嗓門來過好幾次，每次都是掀開門帘看看你還在睡，然後就出去嘆氣，陳盛也來過，還帶著他家那個小不點，小不點還問東問西，陳家的其他人也幾平都來了。
她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股奇妙的情感：「不過嘛，有一個人，這三天幾乎就沒怎麼離開過這個房間。」
「白天人家給你換藥，晚上就趴在床邊打盹，稍微有一點動靜就驚醒了，然後把你從頭到腳檢查一遍。」
林雲正要開口，房門忽然被推開了。
陳清瑤端著一隻木盆走了進來，她今日穿了一身素淨的黃裙，頭髮只用一根白玉簪子簡單挽起，臉上未施粉黛，眼眶微微泛紅。
她的袖子卷到了肘彎處，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臂，手指上還沾著幾滴未乾的水珠。
她看到坐在床上的林雲，整個人忽然愣在了原地。
木盆從她手中滑落，盆里的水灑了一地，那隻木盆骨碌碌滾到牆角，晃了兩晃才停下來。
但她看都沒有看一眼，就那麼定定地站在原地，一雙微微泛紅的眼睛直直地看著林雲的臉。
然後她幾步跨了過來，由於動作太快，快到裙擺在身後揚起了一個急促的弧度。
她在床邊蹲下，雙手伸到半空中又停住了，似乎不知道該碰哪裡，最後只是虛虛地懸在林雲的肩膀上方。她的手指在微微發顫。
「林大哥，你醒了。」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幾平聽不見，但裡面的情緒卻濃得化不開，「你有沒有哪裡不舒服？頭疼不疼？傷口還疼不疼？肚子餓不餓？我馬上去給你熬粥。」
她說著就要站起來，林雲苦笑著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我沒事了。」他的聲音帶著幾分剛睡醒的沙啞，「就是有點渴。」
陳清瑤連忙轉身去倒茶，她倒茶的手還在微微發抖，茶水灑了幾滴在桌上都沒注意到o
然後，她把茶杯遞給林雲時手指又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背，隨後整個人像是被燙到了
一樣縮了一下，但馬上又重新伸過來，將茶杯穩穩地塞進了他手裡。
林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溫熱的靈茶順著喉嚨滑下去，將他體內殘餘的那絲疲憊感沖淡了不少。
「情況如何了？」他放下茶杯問道。
陳清瑤在他床邊的一把椅子上坐下，深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一些，然後開始將這三天發生的事情一件一件地告訴他。
羅家覆滅了。
羅天在趙家老祖隕落之後也沒能逃脫，被陳望秋的白鶴法相一爪撕碎了護體靈罡，又被陳玉成操控的陣法金光打了個對穿，當場斃命。
兩位家主先後隕落，羅趙兩家剩餘的修士很快便潰不成軍，大部分選擇了歸降，少數負隅頑抗的被陳家的護衛隊和客卿們聯手剿滅。
「如今陳家是這一帶唯一的築基家族了。」陳清瑤說著，語氣里卻沒有太多的喜悅，反而帶著幾分疲憊，「如今這個爛攤子，也需要我們收拾，羅家和趙家留下的地盤、礦場、靈田、鋪面，還有那些歸降的修士怎麼處置，樣樣都要人管。」
「玉成伯伯和玄禮哥這幾天忙得連覺都沒怎麼睡。」
就在此時，門外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靈氣波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