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劍可報恩,何以償情
門外的波動雖然收斂得極好,但林雲如今的神魂感知何其敏銳,即便在虛弱狀態,依然捕捉到了那一絲若有若無的氣息。
陳望秋的身影從半空中落下,站在門口,抬手輕輕敲了敲門框。
這位築基修士今日換了一身便袍,白髮束得一絲不苟,但眉宇間也帶著幾分連番大戰後的倦意。
「林小友醒了?」他的聲音依舊和藹,但語氣里多了一些什麼。
那是尊重,不是長輩對晚輩的欣賞,而是對與自己平起平坐之人的尊重。
陳望秋從袖中取出兩隻儲物袋,放在桌上,左邊那裡符文複雜許多,那是趙家老祖的隨身儲物袋。
「趙家老鬼的,還有你斬殺的那些練氣修士的,都在這裡了。」
林雲看了一眼那兩隻儲物袋,點了點頭,沒有推辭。
陳望秋看著林雲淡然的神態,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但很快便被他壓了下去。
他又從袖中取出幾份獸皮紙,放在桌上,說是羅家和趙家留下的產業里,有幾十處靈田和兩條礦脈位置不錯,離落英山也近,如果林雲有興趣,可以直接劃到他名下。
林雲聽完,只是平靜地點了點頭,這些對他來說,早在預料之中。
陳望秋看著林雲那張波瀾不驚的臉,眼中那絲複雜的神色又濃了幾分。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些什麼,但他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只是點了點頭,然後轉身走出了房間。
陳清瑤看著陳望秋離開的方向,又看了看桌上那隻儲物袋和那幾份獸皮紙,眼中閃過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林雲從床上起身,將那隻儲物袋拿起,收好。
他的身體還有些虛弱,但這個動作已經做得極其穩當。
他走到門口,推開門,秋日的陽光從山谷上方傾瀉而下,將整座坊市照得明亮而溫暖。
此時,心脈深處黑氣的聲音再度響起。
林雲站在門口,聽著黑氣絮絮叨叨地說著這些那些。
身後的陳清瑤還在低頭收拾什麼,陽光落在她低垂的側臉上,將那雙微微泛紅的眼睛襯得格外清晰。
林雲轉過身,看著她,嘴唇動了動,還沒來得及開口,陳清瑤卻忽然抬起頭來。
「林大哥。」
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被院子裡的風聲蓋過。
「我不信你真的兩眼空空。」
陳清瑤的話音落下,院子裡忽然安靜了下來。
風從山谷上方吹過來,拂過院中那棵老杏樹的枝頭,幾片枯黃的葉子打著旋兒落在石桌上,發出極其細微的聲響。
陳清瑤抬起頭看著他,那雙微微泛紅的眼睛裡沒有淚光,沒有退縮,只有一種連她自己都不知道從哪裡來的勇氣。
她攥著衣角的手指捏得發白,但她沒有移開目光。
林雲看著她,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她趴在門板上聽動靜,被他當場抓包,臉紅得像煮熟的蝦。
想起她在符師小會上被趙符師瞥了一眼就低頭盯著自己的鞋尖。
想起她隔三差五送來的棗糕、青團、靈米糕、暖身湯,花樣百出,從無重複。
想起她在老杏樹下編花環時笨拙的樣子,想起她仰著頭對他說「林大哥,你要去哪啊」,想起她在元央大界前攥著衣角沒有揮手也沒有喊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他什麼都記得。
只是他從來不允許自己停下來去想這些。
「清瑤。」林雲開口了,聲音比平時輕了幾分,卻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鄭重。
陳清瑤的眼睫毛輕輕顫了一下,這還是他第一次沒有叫她「陳姑娘」。
「我確實不是兩眼空空。」林雲看著她,語氣平淡卻坦蕩,「只是我要走的路很長很長,長到我自己都可能看不到盡頭。」
「我知道的,我都知道的。」陳清瑤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說得很穩,「我知道你要去築基,要去金丹,要去更高的地方,我從來沒有想過要攔你。」
她頓了頓,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那笑容藏有幾分苦澀,但更多的是一種連她自己都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我只是————只是想知道,我不是一個人在那裡胡思亂想。」
林雲看著她,看著她嘴角比哭還難看卻拼命維持的笑。
然後,他往前踏了一步。
「等我。」
他聽到自己的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不爭的事實,「金丹之日,我會再回落英山。」
陳清瑤的眼睛在這一瞬間亮了起來。
「好。」她重重地點了點頭,「我會走我自己的路,不會在原地等你,但我會一直在這裡。」
她抬起手,用袖口胡亂擦了一下眼角,「等你回來的時候,我會讓你看到,我也沒有虛度這些年。」
林雲笑。
「我相信。」
他抬起手,猶豫了一瞬,然後輕輕拂過她額前被風吹亂的碎發,「修行路遠,各自珍重。」
陳清瑤感受著他指尖的溫度,沒有躲開,只是輕輕閉上了眼睛。
「林大哥也珍重。」
秋風又起,院中那棵老杏樹的枝頭又落下了幾片黃葉。
黑氣在林雲心脈深處輕輕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安靜地蜷縮了起來。
仙途飄渺,道旅莽莽。
此行誰又知道何時能返,何日能返呢。
夜。
林雲盤坐在榻上,雙目微閉。
《一元道始心經》的清光在他體內緩緩流轉,將連日大戰殘留的暗傷一絲一絲地撫平。
陳清瑤趴在旁邊的椅子上睡著了,呼吸均勻而綿長,嘴角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o
林雲睜開眼,看了她一眼,沒有叫醒她。
他伸手從儲物袋中取出紙筆,借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開始寫。
風雷真符的完整製法,包括他這兩年來反覆推演完善的每一個細節,每一條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經驗。
他寫得很慢,字跡工整而清晰,像是要把所有想說的話都寫進這些符文里。
寫完最後一筆,他將那疊厚厚的符紙整理好,壓在桌上的茶杯下。
然後他站起身,將一件外袍輕輕披在陳清瑤身上。
她似乎感覺到了什麼,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但終究沒有醒。
林雲看了她最後一眼,然後轉身,推門而出。
夜色正濃,月光如水。
三日後。
寒煞谷深處,林雲盤坐在那塊熟悉的青石上。
面板在他眼前展開,【術法專家(初級)】那一欄的文字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