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離去
林雲在那把竹椅上坐下,兩人誰都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坐著,看著院子裡的小靈兒挖泥巴。
小靈兒挖了一會兒,忽然抬起頭,好奇地看著林雲,大眼睛眨了眨,然後從花圃里拔了一朵靈葵,小跑到林雲面前,仰著頭把花遞了過去。
「好看的哥哥,這個送你。」
林雲接過那朵靈葵,他低頭看著小靈兒那雙清澈得沒有一絲雜質的眼睛,忽然伸出手,輕輕覆在她的頭頂。
一道極細極柔的清光從林雲掌心湧出,順著小靈兒尚未打通的經脈緩緩探入,在她體內遊走了一圈。
這縷清光溫和而純淨,沒有任何攻擊性,只是將她體內天生的經脈做了一次極溫和的梳理。
「你這孩子。」陳盛的聲音從旁邊傳來,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幾分心疼,還有幾分說不清的複雜,「剛見面就討了這麼大的好處。」
林雲收回手,小靈兒似乎感覺到了什麼,但又說不清楚,只是歪著頭看了他一會兒,然後笑嘻嘻地跑回去繼續挖泥巴了。
「要走了?」陳盛問。
「嗯。」
陳盛沉默了一息,然後用僅剩的右手端起茶杯,朝林雲示意了一下。
「我這個廢人,幫不上你什麼,但我記得,你說過要看看最高處的風景,去吧,別讓這小地方困住你。」
林雲端起茶杯,與他碰了一下,兩隻茶杯輕輕一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你也不是廢人。」林雲道,「你是陳盛。」
陳盛愣了一下,然後忽然笑了起來。
那笑聲里有幾分沙啞,幾分釋然,幾分自嘲,但更多的是一種踏實的滿足。
「去吧。」他擺了擺手,抱起又跑過來撒嬌的小靈兒,讓她坐在自己膝上,「往後若是路過落英山,記得來看看我。」
「一定。」林雲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陳盛懷中的小靈兒,轉身走出了院子。
同時,他也再次留下了一個儲物袋。
坊市的盡頭,陳清瑤站在一棵老杏樹下。
她今日換了一身鵝黃色的衣裙,頭髮用一根白玉簪子簡單挽起。
杏花已經開了,滿樹粉白,微風拂過時,花瓣紛紛揚揚地落下,落在她的發頂。
她看到林雲走來,往前走了幾步,然後停住了。
陳清瑤先開了口,「這是給你的。」她將懷中的包袱遞了過來,「一些小東西。」
「多謝。」林雲接過包袱,在笑。
沉默了一息,林雲將最後一個儲物袋取了出來。
「這是我留給你的一點東西,應該夠你修行到練氣圓滿了。」
陳清瑤低頭看著手中的東西,沉默了很久。
「好。」她將木盒和玉簡小心地收好,然後抬起頭,認真地看著他,「我會等哦。」
「嗯。」林雲點頭,伸出手,輕輕拂去她發頂落著的一瓣杏花。
他轉過身,踏上飛劍。
青虹沖天而起,在空中劃出一道筆直的弧線,朝落英山外的方向飛去。
陳清瑤站在老杏樹下,仰頭看著那道越來越遠的青虹,裙擺在風中輕輕飄揚。
她沒有追,也沒有喊,只是站在那裡,輕輕笑了笑。
飛劍之上,林雲迎風而立。
腳下的落英山越來越小,越來越遠,最終化作群山之間一個不起眼的墨點。
在他的前方,是更加廣闊的天地,是他還沒有走到盡頭的路。
他會再回來,但在那之前,他要走的路還很長很長。
黑氣在他心脈深處輕輕動了一下,然後安靜了下來。
她沒有說話,林雲也沒有。
飛劍劃破長空,朝雲瀾州更深處飛去。
身後,落英山坊市中那棵老杏樹的枝頭,最後幾片花瓣被春風吹落。
五年了,他在那片山谷里待了整整五年,從練氣五層到練氣圓滿,從孱弱的少年人成長為如今能登天斬築基的強大修士。
而現在,他正在離開。
飛劍繼續向上攀升,穿過一層薄薄的雲霧。頭頂的天空從蔚藍變成了深藍。
雲層在他腳下翻滾,下方能看到連綿起伏的群山和蜿蜒如帶的河流。
這就是雲瀾州,這就是他穿越之後生活了好些年的世界,但此刻從高處俯瞰,一切都顯得那麼陌生,又那麼新鮮。
丹田海中,金綠色的液態靈氣緩緩旋轉,沉靜而深邃。
如今,他的修為已經穩固在了練氣圓滿的巔峰,十二靈脈在日復一日的靈氣沖刷下變得寬闊而堅韌,築基的大門也就在眼前。
但他並沒有急著去推開它。
《自身種》不需要任何築基靈物,以自身為根本,立大道之基,自身的根基越紮實,築就的道基便越穩固。
練氣到築基,是修士生命層次的第一次真正蛻變。
不僅僅是丹田海從氣態到液態再到固態的轉化,更是修士對自身、對天地、對大道的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理解。
這種理解不是靠閉關苦修就能獲得的,它需要經歷,需要感悟,需要在塵世中走一走,看一看。
林雲按下劍光,朝下方那片廣袤的大地落去。
雲瀾州很大,大到即便是築基修士終其一生也未必能走遍每一個角落。
但林雲此行的目的不是探索未知,而是回歸蒙昧。
他將飛劍降落在一條蜿蜒的官道旁,收起劍光,然後沿著官道朝最近的凡人城鎮走去。
腳下是夯實的黃土,官道上印著深深的車轍,兩旁則是成片的農田,田裡的麥苗剛剛抽穗,麥浪在春風中起伏不休。
遠處,幾個農人正彎腰在田間除草,他們穿著粗布衣,皮膚被太陽曬得黝黑。
沒有人注意到官道上多了一個身穿青袍的年輕人,不過就算注意到了,大概也只會以為是誰家外出遊學的公子哥路過此地。
林雲走得很慢,不是刻意為之,而是他發現自己已經很久沒有這樣走過路了。
腳下的黃土軟硬適中,路旁的野花在風中輕輕搖曳,頭頂的太陽將一切都照得暖洋洋的。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從來沒有真正看過這些,從穿越到現在,即使是剛剛開始,他的視線也始終望向更高的地方。
更高的境界、更強的術法、更好的傳承。
他繼續往前走。
官道的盡頭是一座小鎮。
說是一座小鎮,其實只有一條主街,兩旁的房屋也大多是土坯房,偶爾有幾間青磚瓦房夾在其中,便顯得格外氣派。
街口有一棵老槐樹,樹幹粗得兩個成年人都合抱不住,樹冠遮出大片蔭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