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手拍的扶手上,啪的一聲。
一句話沒說。
三個官員撲通一聲跪下,趴在地上,不敢言語。
皇帝的腦子裡此刻只有一個念頭在反覆轉。
這小子……
也太敢幹了吧?
鎮北王。
三關總帥。
說殺就殺了?
是真的聖旨沒到就被殺了,還是朕的旨意都攔不住?皇帝不敢細想。
皇帝自己想動趙崇義,已經想了不是一兩年了,但每一次,都得掂量掂量……朝堂上的關係網,邊關的局勢,世家的反彈,三司會審的流程……哪一條都得仔細琢磨。
他的七子呢?
一刀砍了。
這麼爽快的嗎?
皇帝的喉結上下動了一下。
他抬起頭,看著跪在地上的小太監。
又看了看跪在旁邊、臉色已經變了好幾輪的三個大臣。
錢淮還在等皇帝開口,等著皇帝發怒,等著皇帝下旨追究靖安王的罪責。
過了兩息,皇帝開口了。
「退下吧。」
錢淮一愣。
「陛……陛下?」
皇帝冷著臉。「朕說,退下。」
「鎮北王之事,等人證物證皆到,朕自有定奪,爾等無需多言。」
三個大臣面面相覷。
「怎麼,你們想為叛國賊開脫?」
三人一驚,撲通趴在地上:「臣惶恐!」
話到了這個份上,也只能叩了叩頭,退了出去。
御書房的門關上了。
皇帝靠在椅背上,右手捂住了臉,然後鬆開手,看著地上的小太監。
「你剛才說……居庸關抄出來上百萬兩黃金?」
「是。」小太監伏首。
皇帝的眼珠子動了一下。
「那剩下的呢?」
小太監抬頭。
「回陛下,靖安王殿下說後續的金銀,全部運回給柔嬪娘娘。」
皇帝眼睛一瞪。「全部?」
「全部。」
御書房裡安靜了兩息。
皇帝拍了拍自己「沒說上交國庫?又或者孝敬一點他的父皇???」
小太監面對著皇帝滿懷期待的臉,搖了搖頭。
皇帝:「……」
他揮了揮手,小太監退下。
皇帝摸了一把臉,算了,去他娘那裡哭個窮,也是一樣的。
李承澤是個狠心的東西,他娘總不能狠心吧,嘿嘿!
曹伴伴在旁邊說道:「陛下,這些銀子,按照規矩,本該上交給國庫的。」
皇帝眼睛一瞪,又想起他那二百萬兩不翼而飛的銀子。「不了,還是運給柔嬪吧,運給柔嬪好。」
曹伴伴低下了頭,乖巧站立。
皇帝努力壓著嘴角,百萬兩金子啊,全是他內帑小金庫的,哈哈哈!
差點沒笑出聲,看了一眼曹伴伴,低著頭,沒看他,皇帝連忙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千萬要崩住,笑出聲威嚴的人設就崩了。
他手捂著嘴,撐在椅子上,讓聲音變得低沉。「伴伴,去搞點酒來。」
曹伴伴抬頭,對上皇帝冷漠的眼神。「陛下,您上次說,喝了之後,三個月內堅決不喝了。」
皇帝冷著臉。「就……一點點。」
「陛下~」
皇帝努力壓著嘴角。「一點點。」
「行吧~」
小半炷香的時間。
門外響起碎步聲,曹伴伴端著一個托盤進來了,盤子上擱著一壺酒、一隻小杯,旁邊還壓著一摞軍報。
「陛下,酒取來了。」
皇帝瞥了一眼那壺酒,又瞥了一眼那摞軍報,伸手先拿了酒壺。
曹伴伴沒攔,低著頭,等皇帝倒滿一杯,才開了口。
「陛下,山海關那邊來了消息。」
皇帝端著酒杯,沒急著喝。
「說。」
「草原那邊來了幾個部落,是要來和談的,就候在山海關外頭。」
皇帝的手停了一下。「哪些部落?」
「東胡、韃靼、契丹、瓦剌,四部聯名。」
皇帝把酒杯擱回桌上,拿起那摞軍報翻了翻,最上面一封是山海關守將遞上來的急報,下面壓著一份文書,是四部聯名遞交的和談書。
皇帝拆開看了幾行。
「……不願再起戰端,願與大漢修和同好,互通有無……」
措辭恭敬得很。
這個月,這幫人還磨刀霍霍,十六部聯合攻打三關,差點把大漢給啃了。
現在呢?
不願再起戰端了?、
看來是被他兒子打怕了,不錯不錯。
不過打仗終究是費錢費人的,能和平自然是最好的。
皇帝把和談書從頭看到尾,然後拿起筆,在山海關守將的急報上批了幾個字。
「准,放行,送進京,禮部接待。」
擱下筆,他又想起了一件事。
「伴伴。」
「奴婢在。」
「鎮北王府的人,還沒動吧?」
曹伴伴頓了一下。
「還沒有,陛下還沒下旨。」
皇帝往椅背上一靠。
「讓郭尋,大理寺,刑部,都察院四部去辦,鎮北王府上上下下,九族以內,全部控制住起來。」
「家產全部查封,一文錢都別放跑了。」
「等居庸關那邊的證據送到京城,再走三司會審的流程。」
曹伴伴應了一聲。
「奴婢這就去安排。」
他收起桌上的批文,快步出了御書房。
皇帝端起那杯酒,一口飲了。
酒不烈,溫的,入喉順滑。
他給自己又倒了一杯,這回慢慢抿著。
他幻想著一百萬里黃金押進京,然後進他的小內帑里。
開心,一百萬兩黃金啊,喝一點點怎麼了。
……
鎮北王府。
燈籠全掛上了。
府門大開,門口的下人迎來送往,忙得腳不沾地,手裡的禮單子換了一摞又一摞。
正廳里擺了三桌席面,熱菜一道接一道地端上來,酒香飄得滿院子都是。
今天金庭戰敗被俘的消息傳遍京城,不到半個時辰,居庸關出兵勤王的事也傳開了。
鎮北王,勤王首功!
這消息在京城官場傳遍了。
誰都知道,三關是鎮北王趙崇義的地盤,居庸關的兵馬能來,那必然是鎮北王的命令。
於是一群人坐不住了。
有的是跟趙家沾親帶故的,有的是平日裡有利益往來的,還有的,純粹就是來蹭熱度、攀關係。
鎮北王不在府上?那不要緊,夫人在。
鎮北王夫人孫氏坐在主位上,一張圓臉笑得快合不攏了。
她穿著一身石榴紅的褙子,頭上簪了三四根金釵,手腕上套著一對翡翠鐲子,每來一撥人,就站起來迎一下,客客氣氣地把人往裡頭帶。
「哎呀趙夫人,王爺這次可是立了大功了!金庭圍城,全靠王爺出兵救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