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尋抬頭。
「回陛下,鎮北王府在京城的家產,光現銀就有三百二十萬兩。」
皇帝呼吸急促,這麼有錢,那他查抄江南謝家,不得賺翻了?
「田莊十七處,共三萬頃,鋪面四十三間,京郊莊園三座,名下掛靠的商號……」
郭尋翻了一頁自己的小本子。
「十一家。」
皇帝連忙翻著冊子,越翻越快,臉上的表情越來越精彩。
「郭尋。」
「臣在。」
「去江南查抄謝臨威家的人,出發了沒有?」
郭尋抬起頭。
「回陛下,已經出發了幾日了,末將的人,和刑部與戶部各派了一隊,一同前往,快馬輕裝,日夜兼程,過兩日,消息就該飛鴿傳回京城。」
皇帝靠在椅背上,滿意的點了點頭。
過兩日。
他等得起。
鎮北王府都抄出來三百二十萬兩現銀,那謝臨威呢?
謝臨威在江南經營了一輩子,陳郡謝氏在江南扎了幾百年的根,田產、鋪面、宅子、商號……繼承了多少,吞了多少,占了多少,那個數字只會比鎮北王府更大。
光看謝臨威在京城的做派就知道了。
賄賂個守將,出手就是三萬兩。
這種人,家裡能沒錢?
皇帝舔了舔嘴唇。
五百萬兩。
最少五百萬兩。
搞不好更多。
再加上李承澤從居庸關查抄出來的那一百萬兩黃金……
皇帝吸了一口氣,把這個數字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又過了一遍。
他那個被掏空了的內帑,終於要豐盈起來了。
守城這一仗,前前後後欠了多少銀子?城防修繕,將士撫恤,糧草軍需,哪一項不要錢?之前窮得褲腰帶都快勒斷了,現在好了。
有錢了。
守城的錢終於能發下去了。
皇帝擺了擺手,郭尋退了出去。
御書房裡安靜了下來。
皇帝把那本冊子又拿起來,從頭翻了一遍,每一個字看得比奏摺還要認真,仿佛每一行字都是蜜糖。
三百二十萬兩……五百萬兩……一百萬兩黃金……
越翻越快,嘴角壓了又壓,終於沒壓住,翹了一下。
他趕緊咳了兩聲,把臉板回來。
曹伴伴站在旁邊,低著頭,什麼都沒看見。
……
山海關。
城門口。
一聲號角響徹關城,厚重的鐵門在絞盤的吱嘎聲中緩緩升起。
城牆上站了兩排守軍,甲冑齊整,長槍豎著,一個個繃著臉往下看。
城門洞裡,光線一寸一寸地亮開來,門外的景象逐漸露出來。
四百人。
四隊人馬,每隊一百人,排成四列縱隊,沿著官道一字排開。
打頭的那一隊是韃靼人。
走在最前面的兩個人,一高一矮。
矮的那個是韃靼王子,二十出頭,五官硬朗,穿著一身深灰色的衣服,牽著一匹戰馬,步子緩慢。
高的那個……
城牆上,好幾個守軍同時吞了吞口水。
脫不花,兩米三的大高個。
比旁邊的韃靼王子高了整整一個本個身子。
他也牽著馬,但他的馬比普通戰馬大了一圈,馱他一個人剛剛好。
整個人往那一站,跟一座鐵塔似的。
守軍盯著那個身影,喉結上下動了動。
後面三隊分別是契丹、東胡、瓦剌的人馬。
契丹王子穿著錦袍走路帶風,排場最足。
東胡王子最年輕,瘦高個,縮在隊伍中間,不怎麼顯眼。
瓦剌王子個頭最矮,一米六,走在瓦剌隊伍最前面,身後跟著瓦剌大將左谷阿岱。
四隊人馬,四百人,緩緩往城門洞裡走。
城門洞裡迴蕩著馬蹄聲和腳步聲,混在一起,悶沉沉的。
山海關守將楊鑄站在城門內側,身後跟著十幾個親衛。
他四十來歲,中等身材,穿著半甲,手按在腰刀上,看著走進來的使團。
韃靼王子走在最前面,視線掃了一圈城門內的布防,然後落在楊鑄身上。
楊鑄迎了上去,拱了拱手。
「山海關守將楊鑄,奉旨接待四部和談使團。」
韃靼王子點了點頭,剛要開口。
一個影子從他身後走了上來。
脫不花。
楊鑄的視線往上移。
往上。
再往上。
脫不花站在他面前,俯視著他,兩米三的身高把楊鑄整個人籠在陰影里。
楊鑄的喉結動了一下。
媽的,這麼大個?
他在邊關待了十幾年,什麼人沒見過,但兩米三的……頭一回。
「幾位遠道而來,一路辛苦。」楊鑄沒有慌,把視線收回來,看向韃靼王子。
「按照朝廷的規矩,使團入關之後,武器全交由關防看護,使團安全由我方派遣一隊人馬護送各位進京。」
「沿途的吃住,我們都會安排妥當。」
韃靼王子還沒說話。
脫不花先開口了。
「就你們?」
他低著頭看楊鑄,聲音瓮聲瓮氣的。
「還保護我們?」
楊鑄抬起頭,擠出一個笑。
「這是規矩~」
「開什麼玩笑。」
脫不花打斷了他。
「你們大漢人,一個個跟小雞崽似的,我一拳一個。」
他伸出拳頭,在楊鑄面前晃了晃。
那拳頭都快接近楊鑄的腦袋了。
「就算不帶武器,我也不帶怕的,還護送?誰護送誰啊?」
楊鑄的笑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掛了回去。
「將軍說笑了,這是朝廷的規矩,我們按規矩走就好。」
「屁規矩!」
脫不花臉衣橫。
「你們大漢人就會說規矩!想保護我也可以。」
他往前邁了一步,楊鑄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半步。
「要不咱倆打一架?」
楊鑄愣住了。
「我聽說你武力值好像還挺不錯的。」脫不花歪了歪腦袋,兩隻眼珠子從上往下打量著楊鑄。「能不能在我手裡撐十秒?」
城門洞裡安靜了一瞬。
楊鑄身後的親衛們,手都摸到了刀柄上。
楊鑄抬起手,往後壓了壓,示意自己人別動。
然後他看著脫不花,又擠出一個笑。
「不合規矩。」
脫不花的眉毛擰到了一塊。
「這也規矩,那也規矩!」
他往楊鑄跟前又逼了一步,整個人的影子把楊鑄和他身後的親衛都蓋住了。
「你們大漢人好不爽快!切磋而已!又不是打仗!你是不是沒卵的軟蛋?來不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