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真動作停住,他幾乎沒有猶豫,手撐著地就爬了起來。
「我走,我走!」
老卒趕緊拿來一副手銬。
周副將抬手攔了一下。「不用。」
老卒愣了愣。「周將軍,這人畢竟是金庭可汗,萬一路上……」
周副將看向耶律真。「你跑嗎?」
耶律真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一樣。
「不跑!」
「我怎麼可能跑!」
「京城這麼大,我又不認識路,我跑出去也是死。」
周副將這才看向老卒。
「聽見了。」
老卒立刻把手銬收回。
耶律真低著頭,小心翼翼跟出牢房。
兩側牢房裡的金庭人一下鬧了起來。
「可汗!」
「可汗,您要去哪?」
「漢人要帶您幹什麼?」
耶律真聽見這些聲音,臉上有點掛不住。
可他剛要開口,周副將的靴子在地上停了一下。
耶律真立刻閉嘴。
周副將沒回頭。「讓他們安靜。」
耶律真連忙抬起頭,朝兩邊低喝。
「都閉嘴!」
「本汗只是出去辦點事。」
「誰敢亂喊,本汗回來砍了他!」
這話喊出來,兩邊果然安靜不少。
只是金庭人的臉色更難看了。
堂堂可汗,跟在漢將後面,連腰都不敢直起來。
周副將繼續往外走。
快到天牢門口時,他才開口。「我現在帶你去見殿下。」
耶律真腳步頓了一下,臉色直接變了。「靖安王殿下?他……他找我做什麼?」
周副將停下,轉身看著他。
「你不用問,一會兒殿下讓你幹什麼,你就幹什麼。」
「殿下說什麼,就是什麼。」
耶律真喉嚨滾了滾。「是!」
周副將聲音低了些。「你順從殿下,你就能活,你不順從,那就是死,誰也救不了你。」
耶律真後背一緊。「是是是,不管殿下讓我上刀山,還是下油鍋,我都不眨眼,周將軍,你放心,我現在最聽話了,是靖安王殿下最忠誠的奴僕。」
周副將看了他片刻。「最好如此。」
兩人出了天牢。
門口馬已經備好。
老卒還特意讓人牽了一匹普通馬過來。
「周將軍,路上快些,這馬雖比不上軍馬,但還能跑。」
周副將翻身上馬。
耶律真看著那匹馬,猶豫了一下,也跟著翻身上馬。
他很久沒騎馬了,雙腿有些發軟。
兩匹馬離開天牢重地,朝鴻臚寺方向趕去。
老卒站在門口,遠遠喊了一聲。「周將軍慢走!」
等人徹底走遠,天牢門口才緩過勁來。
年輕獄卒捂著後腦勺,忍了半天還是沒忍住。
「劉叔,你剛才打我幹什麼?」
老卒轉身往回走。「打你是救你。」
年輕獄卒跟上去。
「可天牢規矩就是這麼寫的啊,除了陛下和太子的令,誰也不能提人。」
老卒停下,盯著他。「規矩是規矩,人是人。」
年輕獄卒不服。「那可是金庭可汗,萬一出事了,咱們幾個腦袋夠砍?」
老卒哼了一聲。「你也知道那是金庭可汗,那你知不知道他是誰抓回來的?」
年輕獄卒愣住。「是靖安王?」
「廢話。」
老卒指了指天牢深處。
「裡面那些草原人,哪一個聽見靖安王三個字不縮脖子?」
「你昨天才來京城,沒見過那天皇城下的場面。」
「金庭可汗被活捉,滿朝文武站在城樓上,那場面……」
年輕獄卒還是有點糊塗。「可他再厲害,也是王爺啊,太子殿下才是儲君。」
老卒差點又想拍他。「你小子這腦袋,真是剛從外地帶來的。」
年輕獄卒往後躲了一下。
「劉叔,你別動手,你講理。」
老卒壓低嗓子。「我跟你講屁理。」
年輕獄卒咽了口唾沫。「他比太子還牛不成?」
老卒看了一眼四周,湊近了些。
「你剛從外地來,不知道很正常,我就跟你說吧。」
「靖安王現在可比太子還紅。」
「差不多,半個陛下。」
年輕獄卒趕緊捂住嘴,眼珠子都瞪大了。
「這麼牛?」
……
他遠遠看見人群擠在門口,腦袋當場大了。
陛下讓他來攔靖安王。
可這架勢,像是鴻臚寺已經被半個京城圍了。
郭尋一咬牙,抬手抽出腰牌,扯著嗓子喊。
「皇朝護衛軍!」
「閒雜人等,統統讓開!」
前頭百姓聽見這一嗓子,回頭一看,幾十個披甲軍士騎馬衝來,趕緊往兩邊挪。
人群硬生生擠出一條窄道。
郭尋帶人衝過去,馬蹄幾乎貼著鴻臚寺門檻停住。
他還沒進院子,先喊了一聲。
「殿下!手下留情啊!」
院裡的人全轉過頭。
李承澤站在中間,草原四部的人擠在一側,幾個護衛圍著脫不花。
脫不花躺在地上,胸口塌著,嘴裡血沫一陣一陣往外冒,喘氣聲聽著都費勁。
郭尋剛衝進來,看見這一幕,心裡咯噔一下。
壞了。
這還是來晚了。
陛下說別讓靖安王打死他們。
現在這草原大塊頭看著,離死也沒剩幾步了,沒穿甲冑,比金庭的大將還不抗揍。
郭尋翻身下馬,腳剛落地,就快步走到李承澤面前,撲通跪下。「臣郭尋,參見靖安王殿下!」
李承澤低頭看他。「你來幹什麼?」
郭尋後背一下繃住,他最怕的就是這種時候。
陛下的話要帶,靖安王這邊又不能得罪。
他咽了口唾沫,儘量讓話聽起來圓一點。「回殿下,陛下聽聞殿下來鴻臚寺,命臣帶口諭。」
李承澤挑眉。「講。」
郭尋低頭。
「陛下的意思是,脫不花挑戰殿下這事,不必接。用擂台戰定兩國邦交,過於兒戲,草原四部若無談判誠意,將他們驅逐出境便是。」
院裡一下安靜了不少。
契丹王子聽到「驅逐出境」四個字,臉色更難看了。
東胡王子也抬起頭,心裡稍微緩了一下。
至少皇帝沒有讓靖安王繼續發瘋。
瓦剌王子差點鬆口氣。
他現在只想回草原。
什麼歲銀,什麼絹布,什麼十倍回禮,全都先放一邊。
這靖安王就是個瘋子,無法無天。
李承澤聽完,點了點頭。「老登說得也有點道理。」
郭尋剛要鬆氣,李承澤下一句話就來了。
「不過我覺得,用武力定邦交挺好的。」
郭尋的氣卡在嗓子裡。「殿下……」
李承澤抬手打斷他。「這些草原部落以前不就是這麼幹的嗎?」
「他們強的時候,騎馬南下,搶我們的糧,殺我們的百姓,燒我們的屋子。」
「他們打贏了,就要我們低頭。」
「現在我能打了,就不能讓他們低頭?」
李承澤看向郭尋。「誰定的規矩?」
「他們拳頭硬的時候,無視規矩。」
「我們拳頭硬的時候,咱們就跟他們講禮制,講契書,講兩國邦交,展現大國風度?」
「什麼好事都讓他們占了?」
郭尋跪在地上,一時接不上話。
李承澤低頭看著郭尋。「回去告訴老登,和談我已經在談了。」
郭尋眼皮一跳。
在談?
他悄悄看了一眼旁邊草原四部的人。
契丹王子臉黑得像鍋底。
韃靼王子手上還沾著血。
東胡王子盯著地面不講話。
瓦剌王子低著頭。
這是武力逼迫吧?
李承澤從王豐飄手裡拿過契書。
「本王的條件很簡單,以後草原每年給大漢進貢牛羊,這是強國對弱國的保護費。」
「不給,頭都給他們打爛。」
「別每次都以為大國在跟他們嘻嘻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