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
御書房。
皇帝坐在案後,手裡拿著一份摺子。
摺子半天沒翻一頁。
下面跪著十幾個大臣。
有禮部的,有御史台的,還有幾個平日裡最愛講祖宗禮法的老臣。
這些人都是聽說靖安王去了鴻臚寺,立刻趕進宮來的。
一個御史跪在最前頭,脖子梗得很直。
「陛下!」
「靖安王殿下今日前去鴻臚寺,與草原人打擂,此舉有失大國體面,於理不合!」
「邦交之事,豈能以拳腳定勝負?」
「臣懇請陛下,申斥靖安王!」
皇帝沒吭聲。
曹伴伴站在一旁,低著頭,裝作什麼都沒聽見。
另一個老臣立刻接上。
「陛下,靖安王殿下這不是勇武,這是意氣用事。」
「草原四部此次入京和談,本就牽扯邊關安危。」
「若因靖安王一時衝動,導致和談破裂,契丹、韃靼、東胡、瓦剌四部發兵南下,三關如何抵擋?」
「京師又如何安穩?」
他說到這裡,重重叩首。
「請陛下以國事為重,立刻召回靖安王,維護和談國策!」
旁邊又有人開口。
「臣附議!」
「靖安王殿下雖立下戰功,可功勞越大,越該謹言慎行。」
「如今他囂張跋扈,當著京城百姓的面,與外族勇士打鬥,傳出去,只會讓天下人以為我大漢朝堂無禮法,無章程!」
「長此以往,國將不國啊!」
皇帝聽到這句,終於抬頭看了那人一眼。「國將不國?」
那臣子後背微微一緊,還是硬著頭皮。「臣……臣只是擔憂。」
皇帝把摺子放下。「擔憂什麼?」
那臣子咬牙。
「擔憂靖安王殿下居功自傲,目無王法。」
「如今他手握居庸關八百兵馬,竟能在京城隨意調兵。」
「京師重地,豈能讓一位親王帶兵橫行?」
「臣以為,應當將那八百騎兵遣返居庸關。」
這話一出來,不少人立刻跟著點頭。
「臣附議。」
「臣也附議。」
「京城內有皇朝護衛軍,居庸關邊軍久留京城,確有不妥。」
「陛下,此事不可輕忽啊。」
皇帝靠在椅背上,看著下面這一群人,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李承澤剛把金庭可汗抓回來時,這群人不是這麼說的。
那時候一個個拍著胸口,說靖安王乃國之柱石。
皇帝手指在案上敲了敲。「你們覺得,如何應對草原四部呢?應該怎麼談?」
御書房裡安靜了一下。
禮部一個官員立刻拱手。
「回陛下,臣以為,定國公先前所擬之策,雖有強硬之處,但尚在禮制之內。」
「可繼續與四部周旋。」
皇帝看著他。「周旋到什麼時候?」
那官員卡了一下。「這……自然是談到雙方都能接受為止。」
皇帝又問。「草原四部要歲銀,要絹布,要茶,還要五倍回禮,你們能接受?」
官員趕緊低頭。
「自然不能。」
「那他們不能接受我大漢不賠錢,怎麼辦?」
「繼續談。」
「談不攏呢?」
「再談。」
一個御史叩首。「陛下,臣並非畏戰,而是大國該有大國的風度。」
「國與國之間,不可逞一人之勇。」
「靖安王殿下勇冠三軍,臣等敬佩,可他今日所行,實在太過魯莽。」
「若真的擺擂,傷了和氣,草原四部被激怒,合兵攻關,到時百姓遭殃,誰來負責?」
皇帝沒有立刻接話。
他也在等消息。
郭尋已經去了鴻臚寺。
按路程算,該回來了。
但郭尋遲遲沒回來,皇帝心裡也有些沒底。
以李承澤那性子,脫不花要是真出言挑釁,打起來也不奇怪。
御書房裡又響起一個聲音。
「陛下,靖安王殿下今日此舉,已經不是單純攪亂和談。」
「他是在拿國家大事開玩笑。」
「若不申斥,日後誰還能管他?」
「臣聽聞,靖安王殿下在酒肆毆打使臣,雖事出有因,但卻不把朝廷律法當一回事,請陛下責罰於他。」
一個御史又跪著往前挪了半步。
「靖安王殿下屢次帶兵建功,民間聲望已高。」
「如今又在京城當眾斬殺外族使臣,百姓必然更加擁戴。」
「臣擔心,久而久之,朝綱生變。」
這話一出,御書房裡的氣氛明顯變了。
曹伴伴抬頭看了那御史一眼。
這話說得就重了。
皇帝放在案上的手慢慢停住。「嗯?」
曹伴伴呵斥。「放肆!」
御史已經豁出去了。
「陛下,臣忠心為國,絕無私念。」
「靖安王殿下勇武過人,性情又張揚,若無人約束,日後恐生大患。」
「還請陛下敲打靖安王,莫讓他再如此發展。」
皇帝沒罵,也沒讓他滾。
他只是看著這個御史。
看得那御史背後發毛,額頭冒汗。
半晌後,皇帝才開口。
「你覺得,朕該怎麼敲打?」
御史咽了咽口水。
「先召回靖安王。」
「再收回其臨時調兵之權。」
「同時命其向草原四部賠禮,重啟和談,以彰顯我大國風度。」
御書房裡好幾個人立刻叩首。
「臣附議!」
「臣也附議!」
「請陛下以社稷為重!」
皇帝看著滿地跪著的大臣,忽然有點不知道該從哪句話開始罵。
召回李承澤。
收兵權。
向草原賠禮。
重啟和談。
這四件事湊在一起,別說李承澤能不能幹,京城百姓聽了都得罵娘。
皇帝揉了揉眉心,剛要開口,外面傳來腳步聲。
小太監稟報。「陛下,郭尋求見。」
御書房裡所有人同時抬頭。
皇帝手一抬。「宣。」
郭尋進了御書房。
他剛跨過門檻,就感覺不對。
滿屋子大臣跪著。
禮部、御史台、幾個老臣,全在。
這場面,像是在預謀什麼。
郭尋心裡咯噔一下,趕緊上前,撲通跪下。「臣郭尋,參見陛下!」
皇帝看著他。「鴻臚寺那邊怎麼樣了?」
郭尋把頭壓低。「回陛下,臣去晚了。」
御書房裡好幾個大臣立刻轉頭看向他。
皇帝手指停在案上。「去晚了?」
郭尋喉嚨動了動。「臣趕到時,靖安王殿下已經和韃靼大將脫不花打起來了,臣阻止不及時。」
這話落下,跪在旁邊的御史差點當場跳起來。「陛下!」
皇帝沒理他,只盯著郭尋。「結果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