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尋低聲回稟。「脫不花重傷,生死未卜,靖安王殿下……毫髮無傷。」
御書房裡一下炸了。
剛才那御史立刻往前跪行兩步,聲音拔高。
「陛下,您看!」
「臣等所憂,果然成真!」
「靖安王殿下還是動手了!」
「草原四部使團入京和談,他當眾打傷韃靼人,這還怎麼談?這不是把和談徹底砸了嗎?」
另一個禮部官員也急了。
「陛下,此事一旦傳回草原,四部必然震怒。」
「脫不花是韃靼重將,若他死在京城,韃靼豈會善罷甘休?」
「契丹、東胡、瓦剌,也會覺得我大漢無和談誠意,到時候四部聯軍南下,邊關百姓怎麼辦?」
「這戰端一起,三關血流成河,靖安王殿下擔得起嗎?」
御史還在繼續。
「陛下,臣請陛下立刻下旨,嚴斥靖安王殿下!」
「命靖安王以功代過,親自向草原四部賠禮。」
「同時禁足靖安王府,不許再插手和談。」
「待此事平息之後,再擇日就藩,離開京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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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尋跪在地上,眼皮微微一跳。
他本來想安安靜靜匯報,現在一聽這話,心裡就開始不舒服。
脫不花先挑戰,草原人先威脅,靖安王行事雖離譜,可這群人張口就是讓大漢低頭。
跪久了,脊梁骨挺不直了是吧?
對草原唯唯諾諾,對自己人倒是嗓門挺大。
另一個老臣趕緊接上。
「臣附議。」
「靖安王殿下立過功,這是事實。」
「可功是功,過是過。」
「若因為他一時張狂,讓大漢百姓遭受兵禍,那功勞越大,罪責越重。」
「臣以為,應當另擇穩重大臣,重新與草原四部商談。」
「只要誠意足,事情未必不能挽回。」
皇帝臉上沒什麼變化。
郭尋立刻叩首。「陛下,臣還有事啟奏。」
剛才那個御史皺眉,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郭尋直接看向皇帝。「陛下,臣想為靖安王說一句公道話。
其他大臣頓時眉頭一皺。
「靖安王殿下確實打傷了脫不花,但臣覺得,還是於國有功的。」
「現在鴻臚寺那邊,靖安王殿下也已經在與四部使臣和談。」
這句話一出來,御書房裡安靜了一下。
皇帝眉頭動了動。「他能參與和談?」
郭尋點頭。「是。」
郭尋繼續。「他們讓脫不花挑戰靖安王殿下。」
「若脫不花勝,大漢每部給歲銀兩萬兩,絹布十萬匹,茶兩萬斤,回禮五倍。」
「草原四部不同意,脫不花主動對殿下動手。」
「然後……就成現在這樣了。」
「此乃靖安王殿下讓人寫下的和談條件,臣在鴻臚寺抄錄一份,帶回宮中,請陛下御覽。」
曹伴伴趕緊上前,從郭尋手中接過紙,雙手呈到御案前。
皇帝沒有立刻接,他看了一眼那些大臣。
御史當即叩首。
「陛下,臣以為,靖安王殿下縱然寫了契書,也必是武力脅迫他們。」
「我大漢乃禮儀之邦,怎能以拳腳逼迫外邦?」
「此舉傳出去,失了大國風度。」
「況且草原四部雖蠻橫,可終究是來談判的使臣,我泱泱大國,如此欺負弱小,實在不妥。」
郭尋聽得差點沒繃住。
欺負弱小?
就差把京城滅了,這叫弱小?
感情打仗的不是他們,坐在大殿裡打打嘴炮,受苦的不是他們,行事自然大度。
皇帝抬手。「行了。」
御史立刻閉嘴。
皇帝看向曹伴伴。
「念。」
曹伴伴展開紙張。
他只掃了第一行,手就頓了一下。
這字寫得不算好,但內容很醒目。
他清了清嗓子。
「靖安王殿下所擬和談條件。」
「第一,同意互市,大漢保草原各部不餓死。」
御書房裡有幾人愣了愣。
這第一條,聽起來竟還算正常。
禮部官員心裡鬆了口氣。
還好。
靖安王雖然胡鬧,但至少知道互市是可以談的。
曹伴伴繼續念。
「第二,草原各部每年向大漢進貢牛羊各一萬頭。」
這話一出,剛鬆氣的人又把氣憋了回去。
「什麼?」
「他們給我們進貢?」
「牛羊各一萬頭?」
「這……這也太硬了吧?」
御史皺著眉。
「陛下,這條草原人絕不可能答應。」
「他們此次入京是來要歲銀的,如今靖安王反讓他們進貢,這不是故意激怒四部嗎?」
皇帝沒有出聲。
曹伴伴看了一眼皇帝。
皇帝抬了抬手。
「繼續。」
曹伴伴往下看。
下一行入眼,他整個人愣住。
皇帝等了片刻。
「沒了?」
曹伴伴趕緊抬頭。「回陛下,還有。」
所有人都看向他,曹伴伴咽了口唾沫。
「第三,草原各部全部投降,歸附大漢,承認大漢王朝為主國,所有疆土皆歸大漢。」
御書房裡的人像被人按住了。
剛才還叫得最響的御史,嘴巴半張,半天沒合上。
一個老臣懷疑自己聽錯了。
曹伴伴接著念。「第四,草原各部不得飼養馬匹。」
念到這裡,他又停了一下。
皇帝坐在御案後,身子微微前傾。
「繼續。」
曹伴伴只能硬著頭皮往下讀。「哪部私養馬匹,哪怕一頭,按造反罪論處,誅九族。」
御書房裡有人倒吸氣。
「草原不得養馬?」
「這怎麼可能?」
「草原人沒馬,還算什麼草原人?」
郭尋跪在下面,聽著他們亂成一團,心裡反而舒坦了點。
曹伴伴沒有停。
「第五,超過四十厘米的兵器,全部沒收,查到私藏者,抄家,三代連坐。」
「第六,大漢在草原修建據點,派流官,派駐軍,嚴格管制各部落馬匹、兵器。」
一個禮部官員瞪大眼睛。「這哪裡是和談條件……」
曹伴伴看著最後一條,手指都僵了。
他在宮裡這麼多年,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
可這張紙,是真的有點嚇人。
皇帝看向他,呼吸急促。「念。」
曹伴伴深吸一口氣。
「第七,靖安王殿下將在狼居胥山舉行祭天大典,從此,草原納入大漢版圖。」
話音落下。
整個御書房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傻眼了。
就連皇帝也坐直了身子,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