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原本以為李承澤只是仗著武力亂來。
可這幾句話一出來,就不一樣了。
他不是只會打。
他把草原為什麼反覆南下搶掠,也擺出來了。
餓。
沒糧。
遇災就活不下去。
草原人要活,只能南下。
李承澤的刀放在脖子上,另一隻手卻遞了一條活路。
這比單純殺,更難應付。
小廝咽了口唾沫,硬著頭皮學著李承澤的話。
「殿下說,願意和平共處的,簽。」
「不願意的,死。」
「他說沒有第三條路選。」
御書房裡又安靜下來。
小廝聲音更小。「殿下還說,能活後,還貪圖私慾而興兵禍國的,他就一個字……殺~~」
這個字從小廝嘴裡說出來,很輕,但它的分量太重了。
這一聲落下,幾個文臣的臉當場白了。
皇帝卻突然大笑。「好!」
皇帝繞著御案走了兩步,越走越快。
「好一個殺!」
「給活路不要,還惦記兵權,惦記南下搶糧,那就殺!」
「承澤這話,說到朕心裡去了!」
「朕要親自去看看。」
滿屋子大臣全愣住。
曹伴伴也抬起頭。
皇帝直接開口。「伴伴,擺駕鴻臚寺。」
曹伴伴連忙躬身。「奴婢這就去安排。」
御史急得往前爬了一步。
「陛下,萬萬不可!」
「鴻臚寺現在有草原使團,靖安王殿下又帶了兵,局勢未明,陛下怎能親臨險地?」
皇帝看著他。「險地?京城裡,朕的兒子在,朕的兵在,你說險地?」
那御史臉色一僵,有些話他不敢說出口,靖安王造反可怎麼辦?
另一個老臣連忙叩首。
「陛下,此等場面,您一旦親去,就等於承認靖安王殿下所擬契書。」
「還請陛下慎重。」
皇帝頭也不回。「朕現在承認了。」
這六個字砸下來,所有人都沒了聲音。
皇帝直接往台階下走,徑直的離開御書房。「此等永鎮山河之事,朕必須親臨。」
御書房裡,那些大臣一個個還跪在原地。
等皇帝身影出了門,他們才慢慢抬起頭。
有人臉色發青。
有人嘆氣。
也有人看著那道離去的背影,半天沒回過神。
禮部官員扶著地站起來,聲音發澀。
「這下……攔不住了。」
等皇帝走遠,御書房外的廊下才漸漸響起低聲議論。
「這可怎麼辦?」
「陛下真要認靖安王那份契書?」
「若真認了,草原那邊必然要出大事。」
「出大事?你是不是蠢?現在不是草原出大事,是咱們要出大事。」
一個穿紅袍的官員壓著嗓子,腳步沒有停,繞過廊柱往外走。
旁邊一個中年官員追了上去。「大人,等等。」
紅袍官員停下。
中年官員左右看了看,聲音更低。
「陛下已經去鴻臚寺了,若靖安王當場把契書籤下來,這事就板上釘釘了。」
紅袍官員臉色陰沉。「絕不能讓他簽成。」
中年官員咽了口唾沫。「可怎麼攔?現在陛下的態度你也瞧見了。」
紅袍官員沒有立刻接話,他走到宮門外,抬手招來自己的小廝。
「去。」
小廝趕緊湊近。
紅袍官員一字一句交代。
「請范陽盧氏盧尚書,太原王氏王尚書,清河崔氏崔御史。」
「再請晉國公,鎮國公,梁國公。」
「就說立刻到我府上一見。」
小廝轉身就跑。「是!」
紅袍官員壓低聲音,語氣帶著火。
「鎮北王是死了,可邊關還在。」
「換個主將,軍糧照樣要運,軍械照樣要造,兵甲照樣要補。」
「只要三關還需要大批軍資,我們的錢就斷不了。」
中年官員不敢吭聲,紅袍官員繼續往前走。
「可靖安王要是真把草原收了,邊關還有多少仗可打?」
「草原人交馬交刀,漢軍駐進去,互市一開,各地那些米商賤民,還不都往邊疆涌?」
「糧價壓下去,商路徹底斷絕,我們還怎麼賺?」
他越講,臉色越難看。
「米還只是小頭。」
「盔甲,兵器,馬具,箭矢,鹽鐵,這才是大頭。」
「靖安王這一刀,是砍在咱們脖子上。」
中年官員額頭冒汗。
「我們決不能讓靖安王的想法得逞。」
……
鴻臚寺。
院子裡氣氛還是緊著。
周副將帶兵守著四面,草原人被壓在一側,誰也不敢亂動。
耶律真跪累了,想換個姿勢,又不敢太明顯,只能一點點挪膝蓋。
瓦剌王子跪在旁邊,頭低得很老實。
他已經不想看契丹王子他們了。
反正他投了,他們誰愛硬誰硬。
李承澤坐在院子中間,倒是閒得很。
就在這時,鴻臚寺外面傳來一陣叫嚷。
「讓讓!」
「都讓讓!」
「聚賢樓給靖安王殿下送吃食來了!」
百姓們回頭一看。
好傢夥。
聚賢樓掌柜帶著十幾個小廝,一人提著兩個食盒,走得滿頭是汗。
掌柜的擠進人群,還不忘回頭喊。
「快點!快點!這可是送給殿下的美食,要趁熱。」
百姓們一聽是給靖安王送吃的,紛紛讓開。
他進了院子,立刻把腰彎下來,走到李承澤面前,撲通跪下。
「小人聚賢樓掌柜,拜見靖安王殿下!」
李承澤看他。「你又來幹嘛?」
掌柜的抬起頭,滿臉熱絡。「殿下,現在還沒事吧?」
李承澤看了看樓上。「他們還在磨嘰,暫時沒事。」
掌柜的一聽,趕緊把身後的小廝招呼上來。
「那就請殿下賞臉,吃口熱的。」
「剛才小人回去一想,越想越覺得今日這場面不得了。」
「若此次事成,那就是咱們大漢的大喜事。」
「到時候,小人聚賢樓大擺三日流水席!」
「京城百姓來吃,分文不取!」
這話一出,外頭百姓立刻炸了。
「掌柜的,你說真的?」
「別是吹牛啊!」
「你那鴨子三十兩一隻,咱們吃得起嗎?」
掌柜的當場急了。「誰說三十兩一隻了?那是草原蠻子的價!」
百姓們哄地笑了。
掌柜的也不覺得丟人,反倒沖眾人拱手。
「只要靖安王殿下這契書籤成,聚賢樓流水席三日!」
「我張福貴把話放這兒,不收一分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