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澤忍不住樂了。「那不得虧死你?」
張福貴嘿嘿笑。
「虧這點錢算什麼,這可是劃時代的大事,這錢花得我是真開心。」
「就是希望殿下能先賞個臉,品嘗一下佳肴。」
李承澤擺擺手。「行吧行吧,看你有心的份上。」
張福貴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立刻從地上爬起來,扯著嗓子喊。
「快!」
「小心點!」
「先上鴨子!」
十幾個小廝立刻動了起來。
他們把幾張桌子拼到一起,食盒打開,一道菜一道菜往上擺。
烤鴨。
蒸魚。
醬牛肉。
羊排。
熱湯等等。
還有幾盤剛出鍋的點心。
鴻臚寺卿趙端站在旁邊,整個人有點懵。
這是什麼場面?
張福貴很懂事,立刻讓小廝另外擺了一桌。
「諸位大人若是不嫌棄,也用些。」
鴻臚寺卿趙端板著臉。「國事未定,豈能貪口腹之慾?」
他可不敢說鴻臚寺朝廷重地,怎可擺席,除非這個人不是靖安王。
話剛說完,他肚子叫了一聲。
旁邊幾個官員都聽見了。
鴻臚寺卿趙端臉上一僵。
李承澤拿起筷子,隨口道。「餓了就吃,裝什麼呢。」
趙端咳了一聲。「殿下,臣不是裝。」
李承澤夾起一塊肉。「那你吃不吃?」
趙端沉默了一下。「吃。」
張福貴趕緊招呼。
「給大人盛飯!」
院子裡的緊張氣氛被這一桌菜衝散了不少。
緊接著,王豐飄和周副將也坐了下來,拿起了筷子。
他們想不到,辦公差呢,還能有這悠閒時間~
換做是其他人,保管讓鴻臚寺卿給轟出去,鴻臚寺是什麼地方,能讓人在這擺席。
就在這時,鴻臚寺外忽然響起馬蹄聲。
不是一兩匹。
是一大片。
外頭的百姓本來還在看熱鬧,聽見動靜後紛紛回頭。
很快,有軍士高聲喊。
「皇朝護衛軍!」
「閒雜人等退開!」
「陛下駕到!」
這四個字砸進人群,外頭瞬間亂了。
「陛下?」
「陛下來了?」
「真的假的?」
「快跪!快跪!」
百姓們嘩啦啦跪下去一大片。
鴻臚寺院內的人臉色也全變了。
趙端剛夾起一塊肉,還沒送進嘴裡,手一抖,肉掉回盤子。
他整個人立刻站直。「陛下來了?」
王豐飄趕緊把契書抱緊,衣襟都整理了兩下。
周副將也把身子挺了起來。
皇帝,還是有點緊張的。
今天可汗耶律真聽見皇帝來了,臉色一變,連忙趴在地面上,做俯首狀。
他現在是俘虜,是奴才。
瓦剌王子把頭埋得更低。
樓上的窗戶忽然開了。
契丹王子、韃靼王子、東胡王子聽見外頭喊聲,全都從裡面看出來。
契丹王子臉色從陰沉變得興奮。「大漢皇帝來了?」
東胡王子站在窗戶口,手扶著邊框。「看來,靖安王的契書,皇帝要親自來阻止。」
「哈哈哈,這皇帝老兒懂事啊!」韃靼王子小聲偷笑著。
「走走走,下去下去。」
三人快步下樓。
他們剛到院子裡,就看見所有漢臣全都站得板正。
就連周副將那種殺氣重的武將,也比剛才嚴肅了許多。
只有李承澤還坐在桌前。
他正在吃鴨子。
張福貴站在旁邊,兩隻手不知道往哪放。
他心裡慌得要命。
他只是來送飯的。
誰能想到皇帝也來了?這可是大漢天子,他見都沒見過。
要是陛下覺得他在鴻臚寺擺席不合規矩,他這酒樓還能不能開?
張福貴越想越慫,偷偷往後挪了半步。
院外。
郭尋走在最前面,臉繃得很緊。
仔細的盯著旁邊的百姓。
曹伴伴走在第二,步子沉穩。
皇帝走在後頭。
他剛進鴻臚寺,便看見滿院子的人齊齊低頭。
漢臣緊張。
草原人緊張。
鴻臚寺的人更緊張。
二樓下來的三部王子也站在一側,沒敢亂動。
耶律真跪得很規矩。
瓦剌王子跪得更規矩。
「參見陛下~」
「參見大漢皇帝~」
鴻臚寺內聲音此起彼伏。
皇帝掃了一圈,最後停在院子中央。
李承澤坐在桌前,正大快朵頤。
皇帝掃了李承澤一眼。
那小子坐在桌前,手裡拿著半隻鴨腿,吃得一點也不心虛。
滿院子的人都跪著,就他一個人坐著,好像還吃得很香。
皇帝走過去,停在桌邊。「你倒是好興致,這種時候,還有心情吃飯?」
李承澤抬頭看了他一下,又低頭咬了一口鴨腿。「剛好飯點了。」
他說完,還順手把旁邊一盤醬牛肉往外推了推。「一起吃點?」
鴻臚寺卿趙端聽得腿都軟了。
陛下倒不會不會怪他鴻臚寺擺席吧?
掌柜更是差點跪趴在地上。
他只想給靖安王送個飯,賺個名聲,誰能想到,這頓飯直接送到皇帝面前了。
曹伴伴連忙上前半步。「陛下,奴婢先驗毒。」
李承澤筷子一頓,白了曹伴伴一眼。「你這話說得,好像本王能毒死他一樣。」
曹伴伴被一句話堵在喉嚨,一時間不知道怎麼應答,他幹了幾十年來,還沒人敢對他說這句話,腦子裡沒有對應的詞庫。
皇帝乾咳,對著擺了擺手。「不用。」
曹伴伴還想勸,皇帝已經坐了下來。
這一坐,院子裡不少人腦子都空了一下。
張福貴整個人激動得發抖,趕緊跪著往前挪。「草民再給陛下添一副碗筷。」
曹伴伴看了他一眼。
張福貴身子立刻爬起來,不一會兒,一副新碗筷擺上,手抖得差點把筷子掉了
皇帝沒有說話。
張福貴連忙退下。
……
樓上下來的契丹、韃靼、東胡三位王子站在一側,看著這一幕,心裡開始發沉。
他們本來以為大漢皇帝趕來,是要壓住靖安王。
結果皇帝坐下吃飯了。
這是什麼態度?
契丹王子咬了咬牙。
不能再等。
再等下去,靖安王把飯吃完,他們也得簽。
他往前一步,朝皇帝拱手。
「契丹王子參見大漢皇帝!」
這一聲喊得很大。
院子裡的人都看了過去。
契丹王子把腰彎得很低。
「您要替我們做主!」
東胡王子和韃靼王子對視一下,也趕緊跟著上前。
「大漢皇帝,靖安王強迫,硬逼我等簽契約,若不簽,就不讓我們活著回草原。」
「如此霸道,這便是大漢的和談策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