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澤兒胡鬧!」
「工部的事和糧商的事,他若做得過了,都是臣妾這個當娘的沒教好。」
「陛下要罰,就罰臣妾。」
「千萬別真跟他置氣。」
皇帝坐在榻上,看著柔妃跪在面前,揉了揉眉心。「起來。」
柔妃沒敢動。「陛下……」
皇帝嘆了口氣。「朕讓你起來。」
柔妃這才被宮女扶起來,可手還攥著帕子,整個人都慌。
皇帝瞥了小太監一眼。「他抓米商,抓到哪一步了?」
小太監趕緊回稟。
「回陛下,奴婢出來的時候,只聽說靖安王殿下圍了醉仙樓,張氏糧行的張萬金已經被拿下。」
「後面……後面奴婢還沒來得及打聽。」
皇帝沉默了片刻。
柔妃又要跪。
皇帝抬手攔住。「別跪了,朕頭疼的,不是他做這些。」
「他闖工部,是為了放糧車,他抓糧商,也是為了壓糧價。」
「朕真正頭疼的,是那群老傢伙。」
柔妃沒聽明白。
皇帝靠回榻上,吐出一口氣。
「他們不會去想糧價為何漲,也不會去管草原邊市成不成。」
「他們只會抓著一點。」
「靖安王帶兵入京,擅闖工部,毆打朝官,私押商戶。」
「等會兒能在朕耳邊念一個月的經,關鍵是前朝遺老,朕還不能拿他們怎麼樣,就煩。」
柔妃臉色又白了。「那怎麼辦?」
皇帝看向曹伴伴,曹伴伴立刻往前半步。「陛下。」
皇帝擺了擺手。「傳話出去,就說朕偶感風寒,今日起罷朝七天。」
曹伴伴眼皮動了一下。
皇帝繼續。「太醫也傳過來,朕就在安華宮養病。」
曹伴伴低聲應下。「奴婢明白。」
皇帝看向那個小太監。「你繼續去打聽,靖安王那邊,有任何消息,立刻送來。」
小太監連忙磕頭。「奴婢遵旨。」
殿外,傳旨的小太監和宮女已經忙了起來。
不多時,太醫院的人被急急召入後宮。
皇帝稱病罷朝的消息,先一步從宮裡散出去。
……
宮門外。
六百邊軍停在廣場上。
馬蹄聲落下後,宮門前的禁軍全繃了起來。
李承澤徑直入宮,來到了御書房門口。
一個小太監見了李承澤,愣了一下,然後連忙跪下。「奴婢參見靖安王殿下。」
李承澤壓根沒停。「老登在哪?」
小太監剛跪穩,腦子一下空了。
老登?
哪個老登?
這裡是皇宮。
能被靖安王這麼喊的……他該不會在喊陛下吧?
小太監頭皮發麻,話卡在嗓子裡,半個字不敢往外蹦。
王豐飄眼皮狂跳。
殿下啊。
您是真不拿我們當外人。
李承澤走到御書房門口。
門前幾個小太監和宮女看見他,齊刷刷跪下。
「奴婢參見靖安王殿下。」
「奴婢參見靖安王殿下。」
李承澤站在台階上,往裡面看了一眼。「老登在不在?」
沒人敢答。
跪在最前面的那個小太監,汗都冒出來了。
他敢說陛下不在。
但他不敢接「老登」這兩個字。
李承澤等了兩個呼吸,伸手把最前面的小太監拎了起來。
「本王問你話呢,老登在不在?」
小太監兩腳離地,臉都嚇白了。
「殿下饒命,奴婢不敢說,奴婢真的不敢說啊!」
李承澤皺眉。「為什麼不敢說?」
小太監快哭了。「奴婢……奴婢……」
李承澤低頭一看,小太監褲腿都濕了,他立刻嫌棄地鬆手。
小太監落地後,直接癱在台階上。
李承澤退了半步。
「不是,至於嚇成這樣嗎?」
「本王又不吃你。」
小太監瑟瑟發抖。
李承澤搖了搖頭,抬腳進了御書房,裡面的宮女太監跪了一片。
御書房裡的東西擺得齊整,案上還有沒收走的奏摺。
李承澤走進去,聲音直接傳開。「老登在嗎?」
跪著的人又往下趴了趴。
有個宮女手裡的托盤沒拿穩,茶盞碰出一聲響,她嚇得趕緊把托盤放低,額頭貼在地上。
李承澤左右看了看。「人呢?」
沒人應。
李承澤走到御案前,又喊了一句。「老登去哪了?」
還是沒人敢開口。
王豐飄覺得自己再不說話,今天是啥都問不出來了。
他往前站了一步,語氣儘量正常。「陛下去哪了?」
這話終於能接了。
跪在角落的小太監趕緊開口。「回王大人,陛下近日不在御書房辦公。」
李承澤轉頭。「不在這兒?」
小太監咽了口唾沫。「陛下在安華宮,柔妃娘娘那邊。」
李承澤哦了一聲。
王豐飄心裡一松。
既然陛下在安華宮,那他們去安華宮請旨就行了。
可下一刻,李承澤根本沒往外走。
他繞過御案,徑直走到了龍椅前。
王豐飄心裡咯噔一下。「殿下……」
李承澤低頭看了看那把椅子,然後甩了一下袖子,坐了上去。
王豐飄眼睛瞪大,一下子僵在原地。
我了個去!!!
那可是龍椅啊!
這要是傳到陛下耳朵里……
殿下就這麼一屁股坐了下去,膽子太大了吧。
御書房裡所有宮女太監,腦袋瞬間磕在地上。
咚。
咚。
咚。
好幾個人磕得太急,額頭都紅了。
沒人敢抬頭。
沒人敢喘大氣。
王豐飄站在御案旁邊,整個人僵住。
他手裡的小本本差點掉在地上。
李承澤往椅背上一靠,抬手拍了拍扶手。
「還行。」
「就是有點硬。」
王豐飄喉嚨動了動。「殿下,要不咱……下來?」
李承澤看他。「怕什麼?」
王豐飄都快哭了。「下官怕活不到封官那一天。」
李承澤拿起御案上的硃筆,隨手轉了兩下。
「本王說給你封,就給你封,今日這事,有人說咱們沒權,那就弄個有權的衙門。」
王豐飄腦子嗡嗡響。「殿下,這官署不能您坐在這裡隨口定啊,不得讓陛下……」
李承澤低頭看了眼御案上的空白黃絹。「要什麼陛下,我就能定……過來研墨。」
王豐飄整個人呆住了。
李承澤扯了一卷聖旨,然後打開,咬著毛筆頭在思考,一隻手指著硯台。「還不趕緊的?」
王豐飄深呼吸,左看右看,還看了一下外面,這才哆哆嗦嗦到了御案邊,拿起墨條,手抖得厲害。
這要是陛下回來,他的腦袋估計不夠砍的。
御書房裡,其他小太監和宮女全把頭壓在地上。
他們什麼都沒看見,也不敢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