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一個老翰林當場把拐杖摔在地上。「荒唐至極!」
王尚書終於回過神,整個人氣得發顫。「李承澤他敢!他怎可以這樣做?」
「盧尚書是當世名臣,出自范陽盧氏,乃五姓七望之一,他怎敢如此羞辱於他?」
旁邊御史也炸了。
「這是冒天下之大不韙!」
「這是羞辱朝廷!」
「這是羞辱讀書人!」
「盧尚書縱有錯,也不可用這等法子對待!」
禮部郎中氣得直跺腳。
「今日他這樣對盧尚書,明日是不是也能這樣對我等?」
「朝臣體面還要不要?」
「士林體面還要不要?」
人群一下亂了。
有人破口大罵靖安王。
有人急著要進宮。
還有幾個年紀大的,差點被後頭的人擠倒。
王尚書咬著牙,胸口堵得說不出完整的話。
僕從卻還沒說完,他又往前爬了半步。「老爺,還有……」
王尚書猛地低頭。「還有什麼?」
僕從聲音不低,周圍全都聽見了。
「靖安王還說,要請畫師,把盧尚書的事畫下來。」
「再讓人抄成幾萬份。」
「傳遍兩京十三省,給天下百姓看。」
這句話,比剛才那句更狠。
王尚書整個人往後退了一步。
旁邊人趕緊扶住。「王大人!」
王尚書一把甩開他們,手裡的笏板舉起來,又狠狠砸在地上。
啪的一聲,笏板斷成兩截,他急得聲音在顫。
「他怎敢!」
「他怎敢啊!」
王尚書的聲音顫抖,額頭青筋鼓鼓。
「他這是要毀盧尚書一世清名、他這是要把范陽盧氏踩進泥里、他這是與天下所有讀書人為敵啊!」
幾個御史也紅了眼。
「王大人,不能再等了!」
「請陛下下旨!」
「若陛下不見,我等便跪死在此!」
王尚書猛地轉身,指著盧府方向。
「跪到什麼時候?陛下現在躲起來了,那老夫就去找他李承澤,老夫倒要看看,他李承澤是不是連老夫也要一併羞辱,他如此羞辱我等讀書人,老夫跟他拼了!」
他說著就要往外沖。
周圍官員嚇得趕緊撲上去攔。
「王大人不可!」
「冷靜啊!」
「大局為重!」
「奸賊當道,您不能衝動,留存有用之身啊。」
王尚書掙了兩下,年紀雖大,勁卻不小。
「放開老夫!」
「難道就由著他這麼胡來嗎?從古至今,可有一個皇子像他這樣荒唐紈絝?」
一個吏部官員抱住他的胳膊。「王大人,您去了也攔不住靖安王。」
「那位殿下武力超群,您孤身過去,只會吃虧。」
王尚書怒極。「吃虧便吃虧,老夫一把年紀,大不了死在那裡,還怕他不成?」
人群混亂之時,一個中年官員擠到王尚書身側,伏在他耳邊低聲講了幾句。
聲音壓得很低,旁人聽不清。
只看見王尚書原本暴怒的臉,忽然頓了一下。
那中年官員袖口輕輕一動,一個用薄布包著的小包落進王尚書手裡。
王尚書低頭看了一眼。
雞血硃砂包。
他手指收緊,呼吸重了幾分。
那中年官員退後半步,又擠回人群里,像什麼都沒發生。
旁邊御史低頭看著王尚書手裡的東西,像是明白了什麼。
王尚書慢慢抬頭,盯著午門宮牆,他忽然甩開攙扶他的人。
王尚書把雞血硃砂包藏在掌心,聲音沙啞,卻喊得很大。
「既然陛下要慢刀割死袞袞諸公,安排靖安王踩碎朝綱,辱盡士林,那老臣今日便隨了陛下的願!」
周圍官員臉色一變。「王大人,您要做什麼?」
王尚書已經往前邁出一步。「老臣今日撞死於午門前,成了陛下心意,孰忠孰奸,交由後世評說!」
話音未落,他猛地朝午門宮牆衝去。
「攔住他!」
「快攔住王大人!」
幾個官員伸手去抓,卻只扯到他的衣袖。
王尚書一頭撞在午門前的牆上。
砰。
雞血硃砂包同時破開。
鮮紅糊了滿臉,也濺到牆上。
王尚書身子一軟,直接倒了下去。
午門外徹底亂了。
「大人!」
「王大人!」
「快救人!」
幾個御史撲過去,抱著王尚書哭喊。
「王大人以死明志啊!」
「陛下,您睜眼看看吧!」
「忠臣撞闕,血濺午門,這是天大的冤啊!」
守門護衛也慌了,為首的校尉臉都變了,轉身沖身後的人吼。
「愣著幹什麼?」
「快去稟告陛下!」
……
盧府前院裡,那些狗還在亂叫。
大黑將軍被四個壯漢拽著,脖子上的繩子勒得繃直,鼻子裡哼哧哼哧在啃著地磚縫的野草,地上的青磚都被它蹭出幾道印子。
盧尚書跪在中間,衣袍早就沒了官員體面,肩膀被邊軍按著,後背卻還強撐著沒彎下去。
他聽著外頭百姓的笑聲,聽著族人壓低的哭聲,再看那頭豬離自己越來越近,喉嚨滾了一下。
李承澤站在他面前,手裡還捏著那包藥。「盧大人,你還打算嘴硬嗎?」
盧尚書沒吭聲。
李承澤伸手把藥包遞給王豐飄。「看來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啊!」
盧尚書的喉嚨又動了一下,額頭上汗珠順著鬢角往下滾,他剛才那點風骨,已經被狗叫聲和豬哼聲磨得差不多了。
可他還不敢招,他一招,他就徹底完了,和談之事,邊市之事,裡面牽扯的人太多,牽扯的錢也太多。
真把底子掀出來,死的就不是他一個。
可不招……盧尚書抬頭看了一眼那頭種豬,整個人又抖了一下。
李承澤沒再給他猶豫的機會,抬手一揮。「來人。」
邊軍立刻上前。「在!」
李承澤指了指大黑將軍。「給種豬餵藥,讓它跟盧大人大幹一場。」
王豐飄當場喊了一聲。「是!」
他喊得太響,院外百姓也跟著炸了。
「好!」
「給大黑將軍餵藥!」
「盧尚書撐住啊!」
「范陽盧氏錚錚鐵骨應該頂得住!」
這句話一出來,院裡有幾個邊軍實在沒忍住,肩膀都抖了起來。
盧家子弟被氣得臉都綠了,可嘴被堵著,手被綁著,只能嗚嗚亂叫。
盧夫人掙扎得最厲害,整個人往前撲,兩個邊軍差點沒按住。
李承澤掃了她一眼。「急什麼?還沒輪到你們。」
盧家人瞬間安靜了許多,這一句比刀還管用。
王豐飄已經把藥包拆開,一個邊軍端來一碗水,王豐飄蹲在地上,捏著紙包口子,抬頭看向李承澤。
「殿下,倒一整包嗎?」他又補了一句。「藥鋪大夫說,每次一兩就夠了,這裡有一斤。」
院子裡一下安靜了些。
盧尚書猛地抬頭,臉上血色退了個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