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難得見這群牙尖嘴利的百官啞口無言,頓時叉著腰繼續喊道。
「更讓朕痛心的,是王愛卿,那可是刑部尚書啊。」
「掌刑名,管大獄,審天下案子的人。」
「他若也牽扯其中,那朕是不是該問問,你們之中又有多少人是乾淨的?」
這下,連剛才自認清白的官員也不敢吭聲了。
誰敢說自己絕對乾淨?
為官多年,哪家沒幾個親戚,哪房沒幾個門生,哪次宴席沒收過禮?真要往深里查,誰都得掉層皮。
皇帝沒讓他們好過。
「朕聽說王愛卿受傷,憂心無比,讓曹伴伴連忙帶太醫來給他診治。」
「朕還想著,王愛卿年紀大了,縱然說話重些,也是為朝廷著想。」
「未曾想啊。」
皇帝一字一頓。
「他竟敢負朕。」
「還要到太廟狀告於朕。」
百官頭皮發緊。
剛才「去太廟」這話,可不是王尚書一個人喊的。
很多人跟著喊了。
皇帝抬手按了按胸口,仿佛十分悲痛。「朕惶恐啊。」
「朕惶恐的不是創立了錦衣衛。」
「朕惶恐的是,創慢了錦衣衛!」
「朕惶恐到了九泉之下,太祖和先皇罵朕有眼無珠,竟然提拔這種人當刑部尚書!」
這話一出,百官徹底頂不住了,前排幾個官員帶頭磕頭。
「陛下聖明無比,是王尚書奸佞小人,巧善鑽營!」
「他不止欺騙陛下,就連這滿朝諸公也是失察!」
「我等不該為這等亂臣賊子求情!」
「實在是是他巧言令色,臣等一時被他蠱惑!」
一個人開口,後面立刻跟上。
「陛下,臣方才也是被王慎修賊子蒙蔽。」
「王慎修額頭帶血,臣以為他真是忠臣,這才誤信了他。」
「臣對陛下一片忠心,對朝廷絕無二意。」
「盧尚書罪該萬死,王尚書若牽扯其中,也該嚴查!」
「請陛下明察,臣等從未想過包庇賊子!」
剛才還圍著王尚書哭的人,這會兒改口改得比誰都快。
皇帝看著這群人,心裡那股煩總算順了點。
這才對。
天天逼朕?
今日也該讓你們嘗嘗被架在火上的滋味。
曹伴伴低著頭,嘴角微微勾起,難得陛下占了一回上風。
幾句話下來,剛才還是忠臣血濺午門,這會兒成了巧言令色的亂臣賊子。
連半盞茶都沒過。
皇帝緩緩坐回步輦。「罷了。」
百官耳朵立刻豎起來。
皇帝擺了擺手。「既然你們也是被奸人蒙蔽,朕就不在此時清查爾等。」
不少人心口一松。
皇帝又補了一句。「此事暫且揭過。」
「但朕把話放在這裡,錦衣衛之事,就此定下。」
「且從現在起,誰再替這等王范等亂臣賊子辯解開脫,朕就要懷疑他是同黨。」
「到時候別怪朕不念君臣體面。」
百官趕緊磕頭。
「臣等不敢!」
「陛下英明!」
「臣等謹遵聖諭!」
「錦衣衛查辦奸黨,臣等絕不阻攔!」
皇帝聽著這些話,總算舒坦了點。
他抬手。「擺駕回宮。」
曹伴伴馬上往前一步,拂塵一甩,高聲道:「擺駕回宮!」
內侍抬起步輦,緩緩往宮門裡退。
百官伏在地上。
「恭送陛下!」
「恭送陛下!」
直到宮門再次合上,門軸聲消失,午門外才有人敢動。
琅琊王氏的人也從地上爬起來,衣服亂得不成樣。
方才指著他們罵的人,此刻全都裝作沒看見。
沒有人再提王尚書。
也沒人再提盧尚書。
一群官員互相看了看,誰都沒開口,最後只能無奈的搖了搖頭。
先前喊著要去太廟的老翰林拄著拐杖,一屁股坐在地上,良久,他嘆了口氣。
上千名官員集體沉默,一個個像淋了雨的公雞。
……
盧府前院。
王尚書跪在地上,已經沒了半點刑部尚書的派頭。
周沛、高文景、梁修、崔御史幾個,也都被分開按著。
桌上供詞摞了厚厚一疊。
王豐飄拿著供詞,整個人走路都帶風。
他從王尚書那邊審完,又審周沛。
周沛比王尚書還快。
王豐飄只是把大黑將軍往他身邊牽了兩步,他當場把哪年收了多少銀子、替哪批糧開了什麼文書、戶部哪個庫吏幫忙改了帳,全倒了出來。
高文景更膽小,還沒等豬靠近,他自己先喊。「我招!我先招!別讓它過來!」
一番下來,幾個人的供詞對在一起,線全連上了。
王豐飄抱著那一沓紙,跑到李承澤面前。
李承澤坐在太師椅上,腦袋微微偏著,差點睡過去。
王豐飄喊了一嗓子。「殿下!」
李承澤眼皮抬了一下。「嗯?」
王豐飄把供詞舉起來。「他們全招了。」
李承澤打了個哈欠。「這麼快?」
王豐飄咧著嘴。「是的,王尚書帶了個好頭,後面幾個都很配合。」
王尚書跪在不遠處,聽見這話,把頭低下,不敢言語。
李承澤看向王豐飄。「帳冊對得上?」
王豐飄連忙點頭。「對得上。」
李承澤伸手揉了揉脖子。「那行吧,別磨嘰了。」
王豐飄立刻站直。
李承澤抬手點了點那幾口箱子。
「帳冊封好,供詞封好,人分開關押。」
「盧府抄乾淨,王府、崔府、周沛、高文景、梁修這些人的宅子也抄了。」
「一個人都不要放過。」
王豐飄抱拳。「臣領命!」
李承澤看向門外。「另外幾個國公就交給你了。」
王豐飄的光頭在日頭下一亮。「是!」
李承澤站起身,伸了個懶腰。「本王先回府睡覺。」
李承澤走到門口,突然停下,轉過頭來,像是有什麼事情忘記辦了,一時間居然想不起來,剛才還記得的,真的是人類bug。
王豐飄趕緊跟上。「殿下,還有吩咐?」
好一會兒,李承澤才想起來什麼,連忙說道。「對了。」
他說著,從懷裡掏出兩卷聖旨,塞在王豐飄懷裡。
王豐飄連忙接住。
李承澤拍了拍衣袖。「你進宮匯報案情的時候,將這東西拿給老登,讓他派太監送出去,這種東西,還是要有點儀式感的。」
「就這樣,本王回府睡大覺了。」
王豐飄看著兩卷聖旨,他去拿給陛下?不是……
我了個去,那陛下質問他什麼時候當了錦衣衛指揮使,他身為皇帝怎麼什麼都不知道,那他怎麼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