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豐飄把兩卷聖旨掏出來的那一刻,御書房裡連曹伴伴都停住了。
皇帝盯著那兩卷東西,看了好一會兒,這也太眼熟了吧?但怎麼會在王豐飄手上,他要幹嘛?
來他這裡炫耀?宣讀李承澤登基稱帝?
王豐飄雙手捧著,手背繃得發緊,額頭已經開始冒汗。
好一會兒,皇帝緩緩開口,假裝不知。「這是什麼?」
王豐飄喉嚨滾了滾。「回陛下,這是……聖旨。」
皇帝眯起眼。「朕看得出來是聖旨。」
他盯著王豐飄。「朕問的是,什麼時候給你的聖旨?朕怎麼毫不記得?」
王豐飄脖子一縮,想起來他接下來要說的話,他就恨不得把自己那顆光頭縮進去。
「回回回回……陛下,這…這…這不是您給臣的。」
皇帝沒吭聲。
曹伴伴站在旁邊,手裡的拂塵都不敢晃。
這話聽著就離譜,聖旨不是皇帝給的,那還能是誰給的?
但現實就是有點荒唐,他們也有點心理準備。
王豐飄聲音壓得更小。「這是靖安王殿下寫的。」
御書房靜了一下。
皇帝的臉,肉眼可見地沉了下去,他盯著王豐飄手裡的兩卷東西,故意喊道。「這就是他寫的聖旨?」
王豐飄縮著脖子點頭。「是……是的。」
皇帝深呼吸。
曹伴伴默默往後退了半步。
這種時候,離御案近了容易遭殃。
皇帝把茶盞往旁邊一推,茶盞碰到案面,發出輕輕一聲響。「那你現在拿著聖旨,打算做什麼?」
王豐飄兩條腿都快不聽使喚了。
他來之前想過無數種說法。
比如殿下讓臣呈給陛下御覽。
比如此乃殿下草擬,請陛下斧正。
比如殿下仰慕陛下威儀,特請陛下代為定奪。
可真到了皇帝面前,那些話全忘了,腦子就跟短路了一樣。
就只剩一個事實,「回陛下,殿下讓臣把聖旨交給您。」
皇帝盯著他。「然後呢?」
王豐飄聲音發顫。「讓…讓…讓讓您替他發出去~~」
啪!
皇帝一巴掌拍在桌上,案上的奏摺都跳了一下。「放肆!」
王豐飄撲通一聲跪下,膝蓋扣在地板上。
他雙手高高舉著那兩卷聖旨,沒敢讓東西碰地。
手肘頂在地磚上,腦袋磕下去,整個人擺得極其規矩。
「陛下息怒!臣該死!」
皇帝他站了起來,在御案後轉了半圈,越想越離譜。
「反了天了他!」
「自己寫聖旨也就罷了,朕假裝不知情就好。」
「這逆子倒好,居然還要朕替他發聖旨!」
皇帝抬手指著那兩卷東西。
「他把朕當什麼了?」
「專門替他跑腿的?」
曹伴伴低頭。
這話他不敢接。
王豐飄更不敢接。
他額頭貼著地磚,只覺得後背發涼。
完了。
徹底完了。
殿下這次不是一般騎臉。
這是把龍椅搬過來,坐上去,還拍著皇帝肩膀說一句,老登,幫我發一下。
做就做了,偏偏還要騎臉跳一波,殿下這是作死啊。
王豐飄越想越覺得太顛了。
他跟殿下混,心臟都快跳出來了,升官是升官,腦袋也隨時要飛。
皇帝還在罵。「他眼裡還有沒有朕這個皇帝?」
王豐飄跪在地上,雙手舉得發酸,可他不敢放低。
這玩意兒要是掉地上,他怕皇帝順手給他也發出去。
發去哪兒?
菜市口。
皇帝罵了好一會兒,御書房裡才慢慢安靜下來。
王豐飄不敢動。
曹伴伴也不催。
小太監們站在門外,大氣都不敢喘。
時間一點點過去。
皇帝終於停下腳步。
他看著跪在地上的王豐飄,又看著那兩卷聖旨。
氣歸氣。
事還得看。
李承澤敢讓人送進宮,那兩道東西肯定不是隨手寫著玩。
那小子混帳歸混帳,但真正辦事的時候,算盤打得比誰都響。
皇帝重新坐回榻上。「呈上來。」
王豐飄心裡猛地一松,差點直接趴地上。
還好。
陛下沒有當場砍了他,太刺激了。
曹伴伴趕緊上前,彎下腰,從王豐飄手裡把兩卷聖旨接過來。
他拿得很輕,這東西太燙手了。
曹伴伴把兩卷聖旨放到御案前,隨即退到一側。
皇帝沒有立刻打開,他伸手壓住其中一卷,指腹在封口上蹭了蹭。
上頭還真蓋著印。
玉璽印。
皇帝太陽穴跳了一下。
這逆子還真蓋了,傳言不虛。
王豐飄剛放下的心,又被一把揪了起來。
他猛地抬頭。「陛下……」
皇帝看著他。「哪去了?」
王豐飄張了張嘴。「這一封……這一封……」
他話到嘴邊,又卡住了。
第三封已經用了。
就在這御書房,讓小太監宣讀了。
他還借著那封聖旨,從江寧府知府搖身一變,成了錦衣衛指揮使。
當時爽是挺爽。
現在皇帝問起來,王豐飄覺得自己頭皮都在發麻。
皇帝看他那副樣子,哪裡還猜不到?「是不是覺得,小太監給你念了之後,便具備合法性了?」
王豐飄手指一抖。
皇帝繼續開口。「不需要朕承認了?」
王豐飄腦子嗡了一下,連忙磕頭。
「臣不敢!」
「臣萬萬不敢!」
「臣只是……臣只是……只是……」
皇帝冷哼。「朕不想聽只是……拿出來吧。」
王豐飄沒動。
皇帝聲音沉了些。「怎麼?那封聖旨是怕朕看到?」
王豐飄差點哭出來。「不是不是,臣這就拿。」
曹伴伴站在旁邊,終於忍不住看了王豐飄一眼。
這光頭也是真有本事。
別人進御書房,最多帶奏摺。
他進御書房,懷裡揣三封假聖旨。
而且還都是靖安王寫的,這種事放在史書上,史官估計都得停筆琢磨半天怎麼寫。
自古以來也就他敢這麼幹了,這正史要是寫上去,不知道的還以為是野史。
王豐飄跪著往後縮了半寸,伸手往懷裡摸。
他動作很慢。
不是不想快。
是不敢。
懷裡那一卷東西,剛才在盧府時還被他當成寶貝。
現在摸起來跟催命符差不多。
皇帝看著他磨磨蹭蹭,氣又上來了。「快點!」
王豐飄趕緊應聲。「是,是!」
他挺直身子,連忙從懷裡將聖旨取出,高高舉起。
曹伴伴上前接過,轉身遞到了皇帝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