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澤放下手,朝地道兩側點了點。
邊軍立刻散開。
兩人貼著柴房牆壁守住出口,另外幾人提刀站到木梯旁邊。王豐飄持刀站在出口處趴下,連呼吸都收住了。
其餘軍士退出柴房,藏在門外和窗下。
李承澤把火把插進牆縫,自己站到洞口側面。
下面的人還在往上走。
地道狹窄,腳步聲雜亂,偶爾能聽見兵器碰到石壁。
「快點,都快點!」
「前面的人別磨蹭!」
「出了地道,馬上趕去皇宮,一刻都不能耽誤!」
梁國公的聲音順著地道傳了上來。
王豐飄聽清以後,抬頭瞅了李承澤一下。
還真是回來造反的。
若梁國公通過地道跑掉,想抓他估計還需要費點時間。結果這老東西居然帶人主動鑽了回來。
這和排著隊往刀口上走有什麼區別?
地道內,一名梁家族人喘了幾口氣。
「國公爺,咱們出去以後,是直接趕往皇宮,擁護陳王殿下登基嗎?」
梁國公立即回答。「那是自然,皇位才是大事,只要能擁護陳王登基,要什麼沒有?」
後面有人接話。
「老爺英明。」
「如今靖安王已死,京城再也沒有能擋住咱們的人。」
「陛下手裡只剩皇城護衛軍,只要咱們與陳王的人裡應外合,今日便能定下大局。」
另一人趕緊提醒。
「咱們還是得快些。」
「晉國公和鎮國公比咱們早動手,說不定已經到了宮門外。」
梁國公聽得有些著急。「這一次必須趕在鎮國公和晉國公前面,哪怕只早到半刻鐘,功勞也不一樣!」
李承澤站在出口旁邊,聽到這裡,抬手摸了一下鼻子,原來四哥想登基稱帝啊。
他想起了四哥被他從承安門追到朱雀大街時的模樣。
下面的人卻越聊越興奮,一個僕從忽然開口。「國公爺,小的知道一條近路!」
梁國公馬上催促。
「說!」
「從咱們府後門出去,穿過永安坊,再走米市後面的窄巷,可以直接繞到朱雀街。」
「那邊平日馬車過不去,官兵很少巡查,步行卻能省下不少路。」
梁國公連問幾句。「你確定?能比走主街快多少?」
僕從趕緊回答。
「小的以前替府里辦事,經常從那裡走。」
「髒是髒了點,但至少能省三刻鐘的時間。」
地道內安靜了一瞬。
梁國公突然笑出了聲。
「好!」
「髒沒關係,就走你說的這條路!」
「今日若能趕在那兩家之前抵達皇宮,本公單獨賞你黃金萬兩!」
僕從激動得聲音都變了。
「小的謝國公爺!」
「小的這條命就是梁家的,莫說帶個路,哪怕前面全是刀,小的也先替國公爺闖過去!」
旁邊的族人紛紛開口。
「這小子運氣真好。」
「一句話便得黃金萬兩。」
「以後發達了,可別忘了咱們。」
僕從連忙陪笑。
「諸位爺抬舉小的了。」
「小的能不能拿到賞賜,還得先護著國公爺入宮。」
「等陳王殿下登基,國公爺成了首功之臣,再談賞賜小人的事情。」
這句話說到眾人心裡去了,地道內接連響起笑聲。
王豐飄趴在木梯旁,憋得臉都快紅了。
他不是害怕。
他是想笑。
這群人都還沒爬出洞口,連黃金怎麼分都想好了。
李承澤朝他瞥了一下,抬手在脖子前輕輕划過。
王豐飄立即繃住臉,雙手握刀,慢慢往木梯邊挪了一下。
地道內的隊伍又往前走了一段。
出口處已經能看見人影。
可那人還沒爬上來,梁國公的聲音再次響起。「先停下!」
後面雜亂的腳步頓時止住。
一名族人有些不解。
「叔父,怎麼又停了?」
「出口就在前面,咱們還得趕著去皇宮呢。」
梁國公沒有理他,直接吩咐最前面的人。
「你們兩個先上去。」
「把柴房、後院,還有附近的屋子全查一遍。」
「若有官兵埋伏,馬上示警。」
走在前面的部曲連忙應下。「是!」
剛才催著趕路的族人忍不住嘀咕。
「叔父也太謹慎了。」
「靖安王身死,現在外面亂成一鍋粥,還有誰會管咱們梁國公府啊。」
「就是就是。」
梁國公哼了一聲。「你懂什麼?小心駛得萬年船。」
「本公活了這麼多年,梁國公府也平安了這麼多年,靠的便是處處小心。」
「靖安王已經死了,可他帶回京城的邊軍還在。」
「那幫人都是從死人堆里衝出來的。若有人占了咱們府邸,正好守在出口處,本公第一個爬出去,豈不是把腦袋送到他們刀下?」
那名族人沒再吭聲。
管家立即附和。
「老爺說得對。」
「越是大事將成,越不能放鬆。」
「先派兩人上去看看,也耽誤不了多少工夫。」
梁國公催促前方。
「還愣著幹什麼?」
「上去!」
「查仔細點!」
最前面的部曲答應一聲,順著木梯往上爬。
一隻手先搭住洞口。
隨後,他探出半個腦袋,左右看了看。
柴房裡只能看見李承澤。
那部曲顯然沒反應過來,手腳仍在往上用力。
等他整個腦袋露出來,王豐飄從旁邊跨出一步,長刀架住了他的脖子。
部曲頓時停住。
他先看了一眼貼在脖子旁的刀刃,又緩緩抬頭。
李承澤穿著大紅蟒袍,就站在離他不到兩步的位置。
那部曲整個人傻了。
這人誰?
李承澤抬起手,沖他勾了兩下。
部曲依舊趴在洞口,張著嘴,沒敢動。
王豐飄手腕往下一沉。
刀鋒壓住皮肉,一條血線從部曲脖子側面滲了出來。
那部曲雙眼一瞪,馬上屏住呼吸。
李承澤又勾了勾手。
這一次他看明白了。
他兩手撐住地面,一點點爬出出口,膝蓋剛落地,兩名邊軍便從後面按住他的胳膊,將人拖到牆邊。
地道下面傳來詢問。
「上面怎麼了?」
「怎麼不動了?」
被控制的部曲看向王豐飄。
王豐飄把刀貼近幾分。
部曲趕緊回話。「沒……沒事!」
下面那人抱怨起來。
「沒事你堵在出口乾什麼?」
「快讓開,讓第二個人上去。」
第一名部曲被邊軍拖走。
第二人緊跟著爬了出來。
他剛露頭,甚至沒來得及看清柴房裡有什麼,脖子上便多了一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