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人比前面那個反應快。
他身體一抖,立刻閉緊嘴。
李承澤抬手朝旁邊點了一下。
第二人配合得很,自己爬出洞口,主動走到第一人旁邊站好。
邊軍拿走他的兵器,又用繩子綁住雙手。
兩名探路部曲並排站在牆邊,脖子旁各架著一把刀。
地道底下等了一會兒,梁國公終於忍不住了。
「上面怎麼樣?」
「有沒有官兵?」
「府里可曾被人搜過?」
兩個部曲同時看向李承澤。
李承澤沒出聲,只衝他們咧了咧嘴。
這笑容,看得第一名部曲雙腿發軟,肩膀跟著縮了起來。
邊軍手裡的刀還壓在他的脖子旁。
只要他喊錯一個字,腦袋能不能繼續留在肩上都不好說。
他扯著嗓子朝地道喊。「老爺,上面很安全!」
下面立刻追問。
「都查過了?」
第一名部曲卡了一下。「查過了!」
李承澤轉向第二人。
第二名部曲趕緊開口。
「老爺,我仔細看過一遍了,沒什麼問題!」
「前院後院都沒人!」
「府門也關得好好的!」
好在地道里的人看不見外面,梁國公長長吐出一口氣。
「那就好。」
「守住出口,本公馬上上來。」
那名族人的聲音再次傳出。
「我就說嘛,叔父太謹慎了。」
「靖安王一死,外面亂成什麼樣了,哪裡還顧得上咱們梁國公府,說不定現在皇宮一群人把狗腦子都打出來了呢。」
其他人也跟著笑了幾聲。
「國公爺一向小心,若不先派人查看,國公爺怕是連梯子都不肯踩。」
梁國公也笑了。
「小心駛得萬年船嘛。」
「你們還年輕,不懂其中的道理。」
「等今日大事辦成,你們以後在朝中掌兵,也得學著些。」
木梯傳來響動。
這一次,梁國公走到了最前面。
他一隻手抓住梯子,另一隻手提著衣擺,踩著木階往上爬。
出口本就不大。
他先把頭伸了出來。
剛看見柴房地面,梁國公還在催促身後的人。
「都跟緊些。」
「出去後不要亂,先去兵器庫取弓弩,再從後門……」
話沒說完,他抬起了頭。
李承澤正站在洞口前。
兩人大眼瞪小眼,誰都沒先出聲。
梁國公的手還搭在木梯上。
他的腦袋已經探出地面,身體卻卡在出口下面。
李承澤也沒料到,第一個跟上來的就是梁國公。
這老東西前面還讓部曲探路,確定安全以後,倒是有膽子搶著出來。
梁國公盯著那件大紅蟒袍,又看向李承澤的臉。
靖安王不是死了嗎?
那十幾個部曲一起稟報,靖安王強行搬柱子,傷口爆開,當場斷氣。
可眼前這位穿著蟒袍的少年,胸口包紮,渾身是血,這不是李承澤是誰?
而且他臉色還不錯,怎麼看都不像剛死過。
梁國公又看向牆邊。
兩個負責探路的部曲被捆住雙手,脖子旁邊還架著長刀。
他腦中接連冒出幾個問題。
這就是他們說的安全?
這兩人被刀逼著,撒謊還能解釋。
可先前從城裡回來的十幾個人呢?
他們為什麼也說靖安王死了?
那些人受了誰的指使?
莫非早就背叛梁國公府,故意把他騙回京城?
下面的族人等得著急。「國公爺,上面如何?怎麼不走了?」
梁國公沒有回答。
他喉結滾了幾下,勉強擠出一句。「打擾了。」
說完,他雙手鬆開洞口,便想把腦袋縮回去。
李承澤彎下腰,一把揪住他的衣領。
梁國公只覺得身子猛地上竄,雙腳離開木梯,整個人直接騰空。
等他回過神,已經站在了地道外面了。 梁國公雙腳剛落地,便踉蹌著往後退。
王豐飄橫刀堵住他的退路。
兩名邊軍一左一右貼上來,刀鋒同時壓到梁國公肩頭。
梁國公愣了一下,猛地轉過身,朝洞口下面大喊。「國公爺,快跑!」
地道內安靜了一下。
最靠近出口的梁家族人滿頭霧水。「國公爺,您在喊什麼啊?您就是梁國公啊!」
後面有人沒忍住。
「叔父是不是老糊塗了?」
「剛才爬梯子的時候撞到腦袋了?」
李承澤抱著胳膊,低頭看向梁國公。
梁國公慢慢把腦袋轉回來。
兩人看了片刻。
李承澤笑了一下。
梁國公臉上的肉也擠了擠,跟著笑了起來。
下一刻,他膝蓋一彎。
撲通!
梁國公跪得乾脆,雙手按在地上,衝著李承澤重重磕頭。
「殿下!」
「小的有眼無珠,沒認出殿下!」
「小的剛才全是胡說八道,小的哪裡敢造反啊,求殿下饒小的一條命吧!」
他磕完一個還不夠,腦袋接連往下撞。
「殿下神勇蓋世,區區反賊怎麼可能傷得了您?」
「外面那些人說殿下身亡,小的從一開始就沒信!」
「回來也是想替陛下和殿下守住京城,絕無半點造反之心!」
牆邊兩個被綁起來的部曲聽得發愣。
剛才在地道里,喊靖安王已死喊得最大聲的就是梁國公。
現在剛見到活人,話全變了。
地道下面的人同樣聽見了。
一名族人扯開嗓子。
「叔父,上面發生什麼事情了?」
梁國公沒敢搭理,只顧著磕頭。
「殿下要小的做什麼,小的全都願意!」
「您讓小的往東,小的絕不往西。」
「您讓小的拿刀砍誰,小的現在就去!」
李承澤朝洞口指了一下。「那你剛才準備帶著他們去砍誰?」
梁國公身子一抖。「砍反賊!當然是砍亂臣賊子!」
李承澤俯下身。
「哪個反賊?」
「陳王?」
梁國公遲疑了一下,當即用力點頭。
「對,陳王就是反賊!」
「他狼子野心,圖謀皇位,人人得而誅之!」
「只要殿下一句話,小的這就帶著部曲去砍陳王!」
下面的梁家族人聽傻了。
「叔父,咱們不是去擁護陳王登基嗎?」
「你怎麼又要砍他了?」
梁國公恨不得找塊石頭堵住洞口。
他扭頭呵斥。
「住嘴!」
「本公什麼時候說過要擁護陳王?」
「爾等受人蒙蔽,還敢在靖安王殿下面前胡言亂語!」
地道下面頓時亂了。
「靖安王?」
「上面真是靖安王?」
「他不是死了嗎!」
「剛才出去探路的人怎麼回事?為什麼還說府里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