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澤伸手揪住梁國公後領,把人往旁邊拖了一步。
「我問,你答。」
「這條地道通向哪裡?」
梁國公連半點猶豫都沒有。
「回殿下,地道有兩條出口。」
「一條通往城外河洛村,出口在村東頭的一間廢棄荒宅里。」
「小人剛才就是從那裡出去的。」
「另外一條在城內,通往白馬寺後院。」
李承澤眉頭抬了一下。「白馬寺?」
梁國公忙著解釋。
「白馬寺里有幾個和尚收過梁國公府的香火錢,幫著照看入口。」
「出口藏在寺里的菜窖下面,平常堆著蘿蔔和白菜,外人不會靠近。」
「寺里的方丈不知情,只有負責採買的管事和尚知道。」
王豐飄走近洞口,朝裡面看了看。「殿下,這地道修得不短啊。」
梁國公立即接話。「花了七年時間。」
說完,他意識到不對,趕緊低頭。
「小的怕京城發生兵亂,提前給家中老幼準備了一條生路。」
「修地道只是為了逃命,絕對不是為了造反。」
李承澤踢了踢他沾滿泥土的國公袍。「你剛才去河洛村做什麼?荒宅里還有多少人?」
梁國公這次卡了一下。
王豐飄抬手便把刀舉了起來。
梁國公趕緊抱住腦袋。
「有家眷!」
「夫人、兒女和府中婦孺都在荒宅附近!」
「還有百餘名部曲,二十多輛馬車,車上裝著金銀和路上用的糧食。」
「不過小人真是打算南逃!」
「京城到處都在造反,小人害怕受到牽連,這才帶著家眷先躲出去。」
李承澤看向王豐飄。「老王。」
王豐飄馬上收刀。
「下官在!」
「你親自帶一百人過去。」
李承澤抬手指了指洞口。
「五十人走白馬寺那條路,先控制寺中出口,把知道地道的人扣住,別驚動無關僧人。」
「剩下五十人去河洛村。」
「荒宅、馬車、梁國公府家眷,還有留在那邊的部曲,一個都別放走。」
王豐飄拱手領命。「殿下放心,下官馬上去辦!」
李承澤看向那兩個被捆住的部曲。「再帶上一個認路的。」
兩名部曲同時把頭低下。
王豐飄走過去,刀背在第一人肩上拍了兩下。「你帶路。」
那部曲腿一軟,連忙開口。「小的願意,小的去過白馬寺菜窖,保證把軍爺帶到地方!」
王豐飄轉身出了柴房。
院中很快響起調兵聲。「第一隊跟我出城!第二隊去白馬寺,動作都快些,封鎖出口,一個都不許跑掉!」
軍士接連離開。
梁國公跪在地上,整個人都傻了。
他剛才還指望外面的部曲發現異常,帶著家眷和財物繼續南逃。
如今出口被控制,家眷也要落進李承澤手裡。
梁國公府藏了多年的退路,被他幾句話賣得乾乾淨淨。
地道下面開始慌亂了,嘈雜聲。
李承澤抬手指向洞口。「把下面的人全叫上來。」
梁國公跪著沒動。「殿下,小的若把他們都叫上來,能不能放小的一條活路?」
李承澤抬腳踩住他拖在地上的衣擺。
「你沒資格跟我談條件。」
「按我說的做,你還能多喘幾口氣。」
「不願意,我現在送你走。」
梁國公抬頭看了一眼柴房。
門口全是持刀邊軍。
他馬上轉身趴到洞口。
「好嘞,小的全聽您的!」
梁國公清了清嗓子,朝下方大喊。
「所有人都上來吧!」
「上面很安全!」
地道內立刻有人罵了起來。
「你騙人!」
「我們都聽到了!」
「靖安王就在上面,你還敢說安全?」
梁國公臉上掛不住了。
他保持著趴在洞口的姿勢,半晌沒有接話。
李承澤低頭看著他。
梁國公也回頭看了過來。
他抿了抿嘴,再次轉向地道。
「現在你們有兩個選擇。」
「自己把兵器放下,乖乖爬上來,要麼留在下面,全部死在地道里。」
下面的人徹底慌了。
最靠近木梯的人往後退,撞到了身後同伴。
地道狹窄,後方又站滿了梁家族人和部曲,一退便擠成了一團。
有人開始拔刀。
「不能上去!」
「上去肯定是死!」
「咱們原路退回河洛村,從那邊帶著夫人他們南逃!」
後面的人急了,問前面的發生了什麼事情,有人大喊出大事了,靖安王沒死,國公爺被抓了。
頓時,整個地道徹底慌亂了。
「剛才不是說靖安王已經暴斃了嗎?」
「十幾個人回來報信,每個人都說他死在鎮國公府門前,怎麼現在又活了?」
「那些出去打探消息的部曲呢?」
「他們剛才不是說李承澤已經死了嗎?」
站在地道後方的十幾名部曲頓時縮起脖子,誰也不敢回話。
「跑,快跑!」
「別擠啊!」
地道里徹底亂成一鍋粥。
……
梁國公夫人站在馬車旁,朝破屋方向看了又看。
丈夫已經帶人鑽進地道快半個時辰了。
按照腳程,此時應該已經進了梁國公府。若一路順利,說不定正帶著部曲趕往皇宮。
可外面始終沒有新的消息送來。
先前那九聲鍾倒是給了她不少底氣,可隨著時間一點點過去,她又開始坐不住了。
她圍著幾輛馬車來回走動,時不時停下來聽聽京城方向的動靜。
長子在旁邊看了半天,終於忍不住上前。
「娘,您別走了。」
「這裡離京城還有一段路,消息哪能這麼快送出來?」
「咱們找個地方歇一會兒吧,考慮一下今晚的住宿,等父親辦完事情,自然會派人來接咱們。」
梁國公夫人腳步沒停。「歇什麼歇?老娘現在哪有心思歇息?」
「你們小孩子懂個屁,趕緊閉嘴!」
幾個子女一起閉上了嘴。
她抬手指向破屋。
「這可是從龍之功,關乎咱們國公府未來的前程,我還不是為了你們幾個前途著想?」
「你們父親膽子小,這一次若不是老娘在旁邊催著,他早帶著咱們往南跑了。」
「現在京城這麼亂,晉國公、鎮國公都在搶功勞。你們父親去晚一步,梁國公府就得少拿一份好處。」
「未來是權傾天下還是守著一個空頭銜過日子,就看今天了!」
「全都是為了你們,你們懂不懂?」
長子低下頭。「兒子懂了。」
幾個女兒也不敢再勸。
梁國公夫人這才轉回去,繼續盯著遠處。
她表面上仍在訓人,心裡卻越來越急。
丈夫向來惜命。
剛才聽見靖安王暴斃,又恰好趕上九聲鍾,他才鼓起勇氣帶人回去,千萬別再出什麼岔子。
梁國公夫人正想著,遠處忽然響起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她連忙抬頭。
十餘匹快馬沿著土路趕來,騎馬的人全穿著梁國公府部曲的衣服。
馬還沒到破屋前,為首幾人便扯開嗓子。
「國公爺!」
「國公爺在哪裡?」
「出大事了!」
「快帶我們去見國公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