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在外面的部曲立即抓起兵器。
幾個梁家子女也從馬車旁站了起來。
梁國公夫人快步迎上去,張開雙臂攔在土路中間。「都停下!」
為首部曲猛拽韁繩,馬匹向旁邊轉了兩步。
後方十幾騎接連停住。
有人剛從馬背上跳下來,便要往破屋裡沖。
「國公爺呢?」
「事情緊急,我們必須馬上見到國公爺!」
梁國公夫人抬手攔住他。「站住!」
那部曲急得滿頭是汗。
「夫人,京城出事了,不能耽擱啊!」
梁國公夫人盯著他。
「放肆!」
「老娘跟你說話,你沒聽見?」
「我的話不管用了,是嗎?」
那部曲身體一僵,趕緊跪下。「小的不敢!」
後面趕來的部曲也紛紛低頭。
「小的們參見夫人!」
「方才實在太急,衝撞了夫人,請夫人責罰。」
梁國公夫人往前走了幾步。
「要見國公爺,可以。」
「先老實交代,京城裡到底怎麼了?」
「晉國公和鎮國公的人有沒有攻進皇宮?」
「陳王殿下現在何處?」
部曲們互相看了看,沒人馬上開口。
梁國公夫人頓時惱了。
「一個個全啞巴了?」
「方才不是喊著出大事嗎?」
「講!」
跪在最前面的部曲抬起頭。「夫人,晉國公府敗了。」
梁國公夫人眉頭緊皺。「敗了?怎麼敗的?」
部曲咽了口唾沫。「晉國公府的部曲,全被邊軍和百姓殺了,晉國公府里的人也沒逃出去,男女老少全遭了殃。」
梁國公夫人的手停在半空。「你再說一遍。」
部曲只能重複。「晉國公府被滅了,晉國公本人被拖到府門前,百姓和邊軍一擁而上,把他砍成了肉醬。」
馬車旁瞬間傳來抽氣聲。
梁國公的幾個兒女全變了臉色。
最小的女兒往後退了兩步,扶住車轅才站穩。
長子急忙追問。
「晉國公府幾百名部曲,還有府兵,他們怎麼可能敗得這麼快?」
「皇城護衛軍動手了?」
「還是禁軍圍了他們?」
部曲搖頭。
「都不是。」
「靖安王帶著邊軍殺進去的。」
梁國公夫人的臉也失了血色。
她抓住身旁婢女的胳膊,過了好一會兒才擠出一句。
「然後呢?」
那部曲低下頭。
「後來鎮國公府敲響九聲鍾,集結部曲,在府門外列陣。」
「鎮國公穿了甲,連丹書鐵券都拿出來了。」
梁國公夫人趕緊接話。
「鎮國公府兵多,他們總不至於也敗了吧?」
部曲根本不敢看她。
「也敗了。」
「靖安王后來抱著一根木柱,帶人衝到鎮國公府外。」
「鎮國公府的刀盾擋不住他。」
「他抱著那根柱子在人群里橫掃,碰上的人非死即傷。」
「鎮國公世子被丹書鐵券砸死。」
梁國公夫人張了張嘴。
「你們是不是也聽百姓亂講的?」
「什麼木柱?他傷成那樣,怎麼抱得起來?」
為首部曲急忙解釋。
「小的親眼所見!」
「那柱子三米多長,柱身全是血,靖安王從鎮國公府里殺出來的時候,還把柱子立在門口。」
「鎮國公被他當場轟死,胸口都塌了。」
「鎮國公府的部曲已經全滅,所有家眷也被控制起來,等候陛下發落。」
梁家子女徹底慌了。
二兒子快步走到母親身邊。
「娘,晉國公和鎮國公全敗了。」
「咱們怎麼辦?」
「父親還帶人回去了!」
梁國公夫人沒有搭理他。
她死死抓住為首部曲的肩膀。
「靖安王呢?」
「他不是中了穿胸箭嗎?」
「他流了那麼多血,就沒有撐不住?」
「鎮國公府有幾百號人,哪怕站著讓他殺,也能把他累死。」
「他現在到底死沒死?」
部曲連連搖頭。
「沒有。」
「我們離開京城時,他還活著。」
「他那身子太邪門了,胸前包著好幾層白布,血都滲出來了,可他照樣能跑。」
「鎮國公府平定之後,他連歇都沒歇。」
「他又扛起那根柱子,帶著邊軍朝咱們梁國公府來了!」
「夫人,事情真耽誤不得。」
部曲說著便往破屋方向看。
「國公爺在哪裡?快讓我們去見他!」
「靖安王已經殺到咱們府上了,再不拿定主意,梁國公府也要完!」
幾個子女全圍了上來。
「娘!」
「父親剛回去,靖安王又趕往咱們家,他們豈不是要撞上?」
「怎麼辦啊?」
梁國公夫人胸口起伏,仍不肯認下自己判斷錯了,她鬆開部曲,往後退了一步。
「迴光返照。」
「對,一定是迴光返照。」
眾人全看向她。
梁國公夫人越講越快。
「胸口都被射穿了,哪有人能活?」
「他現在還能殺人,只是仗著身體強撐。」
「那柱子那麼重,他抱著打了一場,又扛著往梁國公府走,傷口肯定已經裂開。」
「他撐不了多久了!」
長子急得跺腳。
「娘,就算靖安王只能再撐半個時辰,也足夠殺進咱們家了!」「父親還在裡面呢!」
為首部曲臉色大變。「聽你們的意思?難不成國公爺回去了嗎?」
子女們點了點頭。
部曲們直接傻眼了。「完了!這下全完了!」
馬車旁的婦孺頓時亂了。
有人開始哭,還有幾個孩子聽說父親被堵在梁國公府,嚇得抱住生母小妾不肯撒手。
長子湊到盧氏面前。「娘,現在到底怎麼辦?咱們是回京救父親,還是先逃?」
梁國公夫人看了一圈,留在城外的部曲還有數十人,加上剛趕回來的十幾騎,全部派回京城,也未必救得出丈夫。
靖安王能滅掉兩座國公府,誰敢跟他硬碰?
可她不能留在這裡,梁國公府的家眷和錢財都在城外。
一旦官兵追來,誰也跑不了。
她咬緊牙,抬手指向那群報信的部曲。「還能怎麼辦?你們快殺回去!」
眾部曲都愣住了。
「我們?」
「對,就是你們!」
梁國公夫人連聲催促。
「你們騎馬快,馬上回京救國公爺!」
「無論如何,都得搶在靖安王動手之前,把國公爺救出來!」
為首部曲聽傻了。
「夫人,靖安王已經到梁國公府了,我們現在回去,哪裡還來得及?」
「來不及也得去,你們的家人難道不想活了嗎?」
部曲們沉默了。
盧氏轉身指向馬車。「我與管家帶著府中婦孺,先下江南,你們救出國公爺以後,立即護送他南下,到江南盧家老宅與我們匯合。」
部曲們一個個沒了聲音。
讓他們回去面對靖安王,夫人自己帶著錢財和家眷南逃?
這哪裡是救人。
分明是讓他們拿命拖住官兵,可是面對家人被威脅,他們沒有拒絕的權力。
盧氏卻不管他們怎麼想,已經開始安排車隊。「把銀錢最多的幾輛車放中間,糧食帶夠一個月,其他沒用的東西全扔了!」
「所有人立刻上車!」
「快護好錢財,速速走!」
一名部曲剛要開口,土路盡頭又傳來了馬蹄聲。
眾人齊齊轉頭。
一群快馬從遠處衝來,人數越來越多。
負責望風的部曲搭手看了幾眼,忽然拔出腰刀。
「不好!」
「有人來了!」
「他們不是我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