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名甲士也開始害怕,可王光就站在旁邊,他們只能繼續按住陳王。
「殿下,您別亂動,老爺自有安排!」
陳王差點氣哭。「他有個屁的安排,再不放開,本王就算登基也不會放過你們兩個的!」
倆甲士頓時陷入了左右為難的境地,不知如何是好。
這時,前方再次傳來巨響。
李承澤掄開擋路的人,單手提著方天畫戟往叛軍中間突進。
八百錦衣衛終於動了。
領頭校尉舉刀大喊。
「殺!」
八百人一齊壓上。「殺!」
這些人列成幾股,沿著李承澤撕開的缺口衝進叛軍。
兩邊剛一接觸,京營軍士便撐不住了。
同樣是穿甲拿刀,他們連對方怎麼出手都沒看清,兵器便被砍斷,脖頸和胸口緊跟著中刀。
幾名王氏甲士還想聚在一起抵擋。
錦衣衛校尉撞進陣中,肩膀頂開一人,長刀順勢橫切。
兩名甲士捂著脖子倒下。
「叛軍,一個不留!」
後面的錦衣衛接替向前。
十息都沒到,叛軍最前方已經完全垮掉。
先前沖得最快的一批人倒了大半,活下來的再也顧不上封侯。
一名京營軍士扔下長槍,轉身就跑。
「跑啊!」
「快跑!」
「打不過,根本打不過!」
「上去就是送死!」
有人帶頭,後方立即跟著崩潰。
叛軍本就是臨時湊出來的隊伍,有王氏府兵,有禁軍叛卒,還有拉來的京營士兵。
進城領賞,他們願意,但凡有一點勝算,他們也願意。
可獨獨打這種送死,看不到毫無希望的仗,他們打不了。
他們能忍受菜雞互啄,卻忍受不了單方面的碾壓。
數千人同時往後退,後排尚未明白髮生了什麼,便被逃回來的人衝散。軍旗倒在地上,清君側三個大字被人踩了無數腳。
「別擋路!」
「靖安王殺過來了!」
「老子不造反了!」
「我只是跟著來的,別殺我!」
有人往巷子裡鑽,有人翻進街邊商鋪,還有人脫下甲衣,邊跑邊喊自己是良民。
王汝安急得臉上發紅。
「別跑!」
「全都給老夫回來!」
「對方只有八百人,我們有五千!」
他舉起文劍,朝逃跑的軍士連續揮動。
「殺靖安王,賞千金,封萬戶侯!」
「誰敢後退,軍法處置!」
沒人搭理他,此刻再多金子,也得有命去拿。
王貴妃追著潰軍尖叫。「回來,本宮封你們做大將軍,誰殺了李承澤,本宮封他做元帥!」
她覺得還不夠,直接加了一句。「做鎮北大元帥!」
前方幾名京營軍士聽到了,卻跑得更快。
「命都沒了,要元帥有什麼用?」
「王貴妃自己怎麼不上?」
「快走,靖安王追來了!」
王貴妃被一句話堵得臉皮發紫,她轉頭想讓王氏甲士殺幾個逃兵立威,身邊卻只剩下幾十名嫡系部曲。
就連這些人,也開始慢慢後退。
八百錦衣衛已經砍穿前陣。
李承澤提著方天畫戟走在最前方,蟒袍上又添了不少血。
王汝安還在喊。
「不能跑!」
「一群廢物!」
「五千人對八百人,你們到底在怕什麼?」
他罵到一半,發現身旁的人越來越少。
王光已經拉著王貴妃往後退。
陳王趁架住自己的甲士分神,猛地掙開一條胳膊。
「七弟,七弟救我!」
「我是被綁來的!」
王汝安顧不上陳王了。
他轉身便要混入逃兵。
剛回過頭,沉重的方天畫戟已經遞到面前。
噗!
戟刃貫入胸口,從後背穿出。
巨大的力道帶著王汝安向後摔去,整個人被釘在地上。
文劍脫手落下。
王汝安瞪著雙眼,雙手抓住戟杆,口中不斷湧出血。
「庶子……」
「庶……庶子……」
「你……你……」
李承澤低頭看了他兩眼。「你就是王汝安吧?」
王汝安張開嘴,喉嚨里只剩下咕嚕嚕的聲響,鮮血從口中湧出,浸濕衣領。
李承澤提著戟,沖地上的王汝安開口。
「不管你是不是都不重要了。」
「因為……你要死了。」
然後他一腳踩在王汝安身上,碾了兩下,才將方天畫戟拔了出來。
「大外祖!」陳王看著倒在地上的王汝安,整個人都懵了。
王汝安胸口還在往外冒血,雙手抓了幾下戟杆留下的窟窿,最終沒能捂住。他張著嘴,每次喘氣都帶出一股血沫。
陳王見過死人。
宮裡每年都有人病死,也有犯了事的宮女太監被拖走杖斃。
可那些人死得再多,也跟他沒有關係。
眼前這個不一樣。
王汝安是他外祖父的親兄弟,是太原王氏的嫡系長輩。逢年過節回王氏,王汝安都會給他禮物,遇見了也總要行禮叫一聲殿下。
太原王氏護短,他又是皇帝的兒子。
從小到大,陳王身邊的人幾乎沒有出過意外。哪怕王家一個沒什麼本事的嫡系子弟,照樣可以在京城橫著走。
可現在,王汝安就躺在他的面前。
沒死透,卻也活不了了。
「怎麼會……」
陳王往前挪了半步,雙腿發軟,差點跪下去。「大外祖,你……你……」
王汝安聽到了他的聲音,脖子艱難轉動幾分。
他似乎還想回應,嘴巴剛張開,血便順著下巴淌了下去。
王汝安喉嚨動了幾下。「殿…殿…下……」
兩個字擠出來,他的手徹底垂落。
陳王站在原地,半天沒敢靠近。
後方的叛軍還在逃,有人被擠倒,有人鑽進店鋪,還有人當街脫掉甲衣,跪在路邊高喊投降。
錦衣衛沿街追殺王氏嫡系和禁軍叛卒,留下百餘人圍住陳王等人。
王光帶著幾名王氏甲士想跑,才退了十幾步,便被錦衣衛堵了回來。
「跪下!」一名錦衣衛校尉抬刀指住他們。
王光只能老老實實的跪下。
王貴妃站在一邊,她愣愣的盯著王汝安。
王汝安身子還在抽動,口鼻間已經沒了多少氣。「二叔要死了?」
王貴妃嘴唇發顫。
二叔怎麼可能會死?
他是太原王氏的人,他做過吏部左侍郎,朝里那麼多官員都是他提拔的。
這種名動天下的人,要死了?
她猛地抬起頭,正好看見李承澤朝這邊轉身。
蟒袍上沾了大片血,方天畫戟斜拖在身側,戟刃上還有王汝安留下的血跡。
王貴妃身體一軟,直接坐到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