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句話傳進隊伍,剛剛還在高喊擁護陳王的叛軍迅速安靜。
王汝安與王貴妃互相看了一眼。
王貴妃的手懸在半空,過了好一會才擠出一句。「這……這小賤種還真沒死?」
李承澤已經走到長街中段,八百名錦衣衛緊跟在身後,快速列開隊形。
他們人數遠少於叛軍,叛軍前排卻不斷往後退,後方的人被擠得站立不穩。
有人還在往前探頭。
「不是說他已經不能動了嗎?」
「誰講他被抬進北鎮撫司了?」
「方天畫戟都拿出來了,這叫不能動?」
「先前那個探子講的是真的!」
步輦上的陳王看清那件大紅蟒袍,臉色瞬間慘白。
靖安王府外發生的事情,再次冒了出來,當時李承澤從承安門追著他打到朱雀大街。
現在他身邊雖然多了五千人,可李承澤連草原十萬聯軍都敢殺,五千人真能護住他?
陳王猛地從步輦上跳了下來。「我不幹了,誰愛當皇帝誰當,我真當不了!」
王光沒料到他會突然逃跑,急忙追上去。「殿下,殿下快回來!」
陳王提著衣擺往後跑,還沒跑出幾步,兩名王氏甲士便攔住去路。「讓開!本王命令你們讓開!」
陳王扭頭看見李承澤越來越近,聲音里已經帶上了哭腔,自言自語。「造反的真不是我啊,我是被他們綁來的!」
王汝安臉色發黑。「抓住陳王,絕不能讓他走!」
幾名甲士一擁而上,架住陳王的胳膊,把人強行拖回步輦旁邊。
陳王拼命掙扎。
「放開本王!」
「大外祖,那可是蕩平草原的靖安王,咱們根本打不過他的!」
周圍軍士聽見這話,剛穩住的隊伍又亂了幾分。
王汝安猛地舉起文劍。「所有人穩住,靖安王早已身受重傷,此刻只是強弩之末,他若真有一戰之力,早就殺過來了,何必一步步往前走?」
這句話讓不少軍士停下後退。
王汝安趁機抬劍指向李承澤。
「所有人聽令,給老夫上!」
「砍死靖安王者,賞千金,封萬戶侯!」
「等新皇登基,你便是新朝最大的功臣!」
賞千金。
封萬戶侯。
前排軍士的呼吸頓時加快。
方才還想後退的人,一個個重新握緊兵器,盯住了獨自走在最前方的李承澤。
只要砍中一刀,只要搶到靖安王的人頭,便能封侯。
那可是封侯!一步登天,恩庇子孫!
「殺了靖安王!」
「賞千金,封萬戶侯!」
「新朝第一功臣就在今日!」
前排軍士扯著嗓子大喊,剛才還在後退的人迅速擠了回來。
一個校尉抽出長刀,率先衝出隊伍。
「靖安王已經重傷,誰先砍中,功勞就是誰的!」
十幾名京營軍士緊隨其後,後面的人見他們動了,也不願放過這份富貴。
數百人推著往前沖。
「上啊!」
「殺靖安王!」
「封萬戶侯!」
喊殺聲擠滿長街,前排軍士爭先恐後,生怕跑慢一步,人頭便被別人搶走。
八百錦衣衛同時拔刀。
鏘!
成片刀鋒出鞘。
站在最前方的校尉迅速抬手。
「前隊壓上!」
「左右散開,護住殿下兩翼!」
幾百名錦衣衛立即變陣,他們從草原屍堆里爬出來,根本不需要多餘提醒。前面的人提刀壓低身形,後方軍士主動錯開位置,隨時準備接替。
李承澤嘴一歪,手腕一翻,方天畫戟在身側轉過一圈。
戟刃破開空氣,發出沉悶響聲。
沖在最前面的幾名軍士腳步慢了些。
李承澤看著他們,低聲嘀咕一句。「膽子不小。」
話音落下,他單手提戟,腳下猛地發力。
石板碎開。
整個人直接撞進前方人群。
沖在最前面的士兵只看見大紅蟒袍一閃,手裡的刀還沒來得及劈下,方天畫戟已經橫著撞來。
砰!
戟杆砸在他的腰腹,幾名士兵同時雙腳離地,身子橫飛出去,接連撞翻二十幾個人,後面的人來不及停步,踩著同伴摔成一團。
前排叫喊聲頓時變了。
「別擠!」
「前面倒了!」
「停下,快停下!」
可後面幾千人還在往前推。
他們只聽見王汝安許下的封賞,根本看不清前面發生了什麼。
「沖啊!」
「人頭就在前面!」
「誰敢擋老子的路!」
前面想退,後面還在擠。
李承澤抬腳踩過一柄掉落的長刀,方天畫戟再次轉動。
他抓住戟杆末端,腰身帶著雙臂一同發力。
兩側月牙刃掃出一圈。「亂臣賊子,都去死吧!」
轟!
圍在周圍的軍士成片飛起。
有人撞上街邊店鋪的木門,有人砸進自己人中間,還有人剛舉起長槍,連兵器帶人一塊被掀翻。
十幾件兵器飛上半空,落下來時,叮叮噹噹砸了滿地。
方才還喊著封侯的校尉躺在地上,雙手捂著肚子,連站都站不起來。
李承澤一腳踢開擋路的長槍,繼續往前走。
他每踏出一步,手裡的方天畫戟便砸開一片。
有人想從背後偷襲,刀剛舉過頭頂,李承澤反手一戟,戟尾正中那人胸口。
咔嚓一聲。
那名軍士倒飛數丈,落地後再沒動靜。
旁邊兩名軍士當場停住。
其中一人手裡的刀掉到地上。這……這是重傷?
另一人連退三步。「他講的是真的,那個被砍死的探子講的全是真的!」
恐慌迅速往後傳。
王汝安站在隊伍前方,臉色已經變了。
他原以為李承澤只是強撐著露面,最多揮動幾次兵器,胸前傷口便會崩裂。
可前面數百人已經沖了上去,連李承澤的衣袍都碰不到。
王貴妃也愣在原地,她看著一批批軍士被砸飛,手指不停發抖。
「他不是重傷了嗎?」
「穿胸箭都射進去了,怎麼還能打?」
「假的,這傷一定是假的!」
王汝安猛地轉頭呵斥。「閉嘴!」
可他這聲呵斥沒能壓住叛軍的騷動。
陳王被兩名甲士架在步輦旁邊,急得雙腿亂蹬。
「我就知道!」
「我就知道!」
他沖王汝安大喊。
「七弟就算剩下最後一口氣,也不是咱們能惹的啊!」
「草原十萬聯軍都被他打崩了,咱們五千人都不夠他們打的。」
「快放開本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