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士張了張嘴,停頓片刻,終於擠出一句。「靖安王確實強行動過武,可他傷勢太重,早已撐不住了!」
王汝安往前走了半步。「你親眼看見了?」
甲士後背已經濕透,只能硬著頭皮往下編。「小人……小人親眼看見北鎮撫司里有人抬著全身是血的靖安王進去。」
「還有醫師被緊急叫了進去。」
「靖安王身上的傷口再次崩裂,流了很多血,現在性命應該危在旦夕,無法站立!」
後面三個同行甲士眉頭同時挑了一下。
他們幾時看見醫師了?
又哪裡見過全身是血的靖安王了?
可三個人誰都沒揭穿,反倒把頭壓得更低。
王貴妃當場拍了一下手。「本宮就說嘛,穿胸箭何等兇險,哪有人受了這種傷,還能扛著拴馬柱四處殺人?這才合理!」
她朝路邊的屍體抬手一指。「方才那賤奴果然是奸細!」
跪地甲士趕緊附和。「娘娘英明!」
另外三人也跟著跪下。「娘娘英明!」
王汝安長長吐出一口氣,真假已經不重要了。
他們已經起兵造反,便沒有後退的餘地,只要李承澤殘血,那他們就必須搏一搏。
他舉起手中的文劍,轉向身後的大軍。「諸位將士,靖安王殘害忠良,禍亂朝綱,如今又派奸細動搖軍心,足見此人已經走投無路!」
「陛下受孽子蒙蔽,我等今日清君側,滅殺紈絝皇子!」
「擁護陳王登基,再造太平盛世!」
王氏府兵率先舉起兵器。「擁護陳王!」
後面的甲士頓時大喊。「擁護陳王!擁護陳王!」
王汝安重新看向跪在地上的四名甲士。「你們繼續往前探,北鎮撫司有什麼動靜,馬上回來稟報,尤其盯緊靖安王,他是死是活,老夫要一個準話!」
四人趕緊磕頭。「小人明白,請老爺放心!」
他們起身往前跑,速度一個比一個快。
後方大軍還在高喊擁護陳王,四人一路穿過長街,直到拐入前方街角,領頭的甲士突然抬手。「停!」
另外三人趕緊剎住腳。
其中一人扶著牆,壓低嗓子。「頭兒,咱們現在怎麼辦,還真回去探?」
領頭甲士回頭看了一遍,確定王家大軍看不到這裡,當即解開腰間甲扣。「探個屁,直接跑吧!」
另外三人傻了。「啊?」
「咱們的家眷還在主家手裡呢!」
領頭甲士動作沒停,幾下便把身上的皮甲脫下來,扔進旁邊巷子。「你不跑,到時候連自己都活不了,靖安王一出來,後面那群人全得死!」
一名年輕甲士還有些不信。「有那麼誇張嗎?」
「靖安王再怎麼樣都重傷了,老爺手裡可是有五千大軍,京營也在裡面。」
領頭甲士轉過身,抬手戳了戳他的胸口。「你沒去晉國公府,門口幾百具屍體,你沒看見?」
年輕甲士不吭聲了。
領頭甲士繼續壓著嗓音。
「晉國公府被殺得一個不剩,鎮國公府那群部曲也全沒了。」
「鎮國公本人被拴馬柱活活砸死,這還是靖安王受了重傷的戰力!」
剩下三人互相看了看。
領頭甲士扯下腰間的王氏令牌,一腳踩進路旁的爛泥里。「老爺和貴妃娘娘現在就造反,靖安王就算傷得再重,聽見這個消息,剩下一口氣也會爬出來跟他們拼命的。」
「你們願意面對一個快死的靖安王?」
年輕甲士立刻頭搖得跟撥浪鼓一樣。「不願意。」
另一人也趕緊解甲。「我也不願意。」
「那還廢什麼話,快跑吧,晚了都活不了!」
四個人七手八腳脫掉甲冑,把佩刀也扔進巷子。
王氏甲士的衣服太顯眼,繼續穿著,無論撞上皇城護衛軍,還是撞上靖安王的人,都得被當成叛軍抓起來。
四人只剩下裡面的短衣,正準備穿過另一條巷子逃命,街口忽然傳來整齊的腳步聲。
咚!
戟尾點在石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四個人同時停住。
領頭甲士剛探出半個腦袋,整個人便縮了回來。「怎麼了?」
後面的人急忙追問。
領頭甲士沒回答,只抬手捂住了他們的嘴。
下一刻,一道穿著大紅蟒袍的身影走進街口。
李承澤單手提著方天畫戟,胸前纏著的白布還染著大片血跡,八百名錦衣衛跟在他身後。
這些人沒有喊話,也沒有催促,腰刀隨著腳步擺動,前後隊伍卻沒亂過。
四名甲士貼著牆站成一排,連腳都不敢挪。
他們剛剛還在猜測靖安王只剩下一口氣。
現在本人到了,哪裡是只剩下一口氣?那不但能走,武器都撰在手裡緊緊的。
領頭甲士往牆上多貼了幾分,恨不得貼進牆裡。
李承澤從四人面前經過,等八百名錦衣衛完全經過後,隊伍走了很久,四個人才敢抬頭。
年輕甲士看著巷口,重重的鬆了一口氣。
然後回過頭來,幾個人相互對視一眼,幸虧夠果斷,晚一點,他們現在就是幾具屍體了。
領頭甲士扶著牆戰後,朝著相反方向就走。「快點跑,老爺那群人馬上就要沒了,快回家接家眷!」
……
另一條長街上,叫喊聲還在繼續。
「擁護陳王!」
「清君側!」
「擁護陳王!」
五千叛軍的聲音接連傳開,王貴妃聽得越發滿意,她回頭看向步輦上的陳王,面帶笑容和得意。
陳王雙手抓住扶手,根本笑不出來。
他總覺得前方有東西等著自己。
就在這時,隊伍最前面的一名京營軍士突然抬手。「有人!」
旁邊的人沒聽清。「你喊什麼?」
那軍士指著長街盡頭,嗓音都變了。
「前面有人!」
「有人過來了!」
喊聲很快傳開。
前排軍士紛紛伸長脖子,後面看不到情況的人,也開始往兩側擠。
王汝安臉色發沉。「慌什麼?區區賊軍,便把你們嚇成這樣?」
他握著文劍,朝前方看去。
長街盡頭,一名少年正朝這邊走來,大紅蟒袍,手裡還提著一支方天畫戟。
戟杆不時碰到地面,觸碰到的石板都被震碎。
王汝安臉上的怒意頓時卡住。
王貴妃也往後退了兩步。
等那人又走近一段,前排一名王氏甲士猛地後退。
「靖安王!」
「是靖安王!」
另一人直接撞在後方同伴身上。
「他沒死!」
「靖安王真的沒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