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了，王玉容以後不就是在教坊司了？那咱們是不是能讓她來給咱們跳舞？」
「好像可以吧。」
「她若跳不好呢？」
「那就讓她去門口跪著。」
幾個人同時停下。
隨後，一名妃嬪先拍了下手。
「這個行！」
「這個行！」
「她以前那麼驕橫跋扈，我倒想看看她以後還橫不橫！」
幾人越講越興奮，連走路都快了許多。
皇后站在殿內，聽著外面的聲音漸漸遠去，抬手揉了揉額頭。「這些人，倒是變臉變得快。」
旁邊的嬤嬤低頭道。「娘娘，王貴妃失勢，曾經的飛揚跋扈，自然會變成一把迴旋刀扎回去。」
皇后沒有回應，然後擺了擺手。「沒別的事了，都散了吧。」
剩下的眾妃嬪陸續離開昭寧殿。
……
通向京城的一條官道。
一輛灰布馬車緩緩前行。
車廂沒有掛王府的標記，車輪也沒有鑲銅，趕車的車夫穿著普通短衣，連佩刀都沒有帶。
車廂里，懷王李承弘靠著軟墊坐著。
他的身邊只跟著一名小太監，連隨行護衛都少得可憐。
小太監撩開車簾，看了眼外面。「殿下，咱們這次回京，是不是太低調了？」
李承弘捧著茶盞，指尖輕輕敲了敲杯沿。「低調有什麼不好？」
「您可是皇子，又剛從河中府回來。沿途連儀仗都沒有，若讓人瞧見了，豈不是顯得寒酸？」
「父皇喜歡低調。」李承弘抬起頭，語氣輕鬆。「本王這次替父皇查清了河中府旱災，又處置了幾個貪墨糧款的官員，居功而不自傲，入京之後，父皇肯定對本王刮目相看，多多表揚。」
小太監壓低聲音。
「陛下是表揚了，可殿下也把河東裴氏得罪狠了。」
「這次災荒，裴氏原本想借著賑災糧款撈些好處，您查了帳冊，砍了他們安排的幾名官員，還把河中府的糧倉重新封了。」
小太監掰著手指算。「裴氏這回連半點油水都沒撈到，臉都快拉到地上了。」
李承弘忽然笑了起來。「他們不痛快便不痛快。」
「殿下，裴氏畢竟是河東大族，往後若在朝堂上給您使絆子……」
「本王要的是東宮之位，又不是讓天下世家都喜歡本王。」李承弘放下茶盞。「只要父皇覺得本王能辦事，覺得本王比其他皇子更合適，那些世家便算不得什麼。」
小太監試探著開口。「殿下背後有太原王氏，確實不用處處討好旁人。」
「你總算講了句明白話。」李承弘向後靠了靠。「本王現在也想清楚了，太原王氏願意扶持本王，本王便護著他們。至於其他氏族，願意靠過來就過來，不願意靠過來，便讓他們站遠些。」
「總有一些人需要得罪。」
他掀開車簾，往京城方向望了一眼。
「想坐上那個位置，誰都不得罪，最後只能誰都指望不上。」
小太監連忙拱手。「殿下真的清醒了。」
李承弘輕笑了一下，這可多虧了靖安王，讓他看清楚了皇帝的心思，以後，他照著這個路子整，靖安王在他面前，又哪裡來的優勢呢？
馬車繼續向前。
沒過多久，後方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車夫回頭望了一眼，立刻勒住韁繩。「殿下，有人！」
李承弘掀開車簾。
一名騎士衝到馬車旁，勒馬停下，胸口起伏不定。
「殿下！」
「何事？」
騎士從懷中取出一封書信，雙手托起。「有書信送到！」
「拿來。」
李承弘伸出手。
騎士趕緊將書信遞了上去。
信封上沒有署名，火漆卻是太原王氏的家徽。
李承弘拆開封口，抽出裡面的信紙，只掃了一眼，他整個人便停住了。
他的手指捏著信紙，慢慢收緊，紙面被攥出了褶皺。
騎士察覺氣氛不對，拱手退到一旁。
小太監伸頭看了一眼。「殿下？」
李承弘張了張嘴，胸口突然一陣翻湧。
噗！
一口血衝到喉嚨，險些噴在信紙上。
他急忙偏過頭，血水順著唇邊流下。
小太監嚇得臉都白了。「殿下，您怎麼了？」
「停車，停車！」車夫慌忙勒住韁繩，馬車猛地一頓。
小太監扶住車廂，趕緊跪到李承弘旁邊。「殿下，您別嚇奴婢啊！」
「是不是路上染了風寒？還是河中府那些官員暗中下了毒？」
「要不要立刻找大夫？奴婢這就去找大夫！」
李承弘抬手攔住他。「沒事。」
「怎麼會沒事？您都吐血了！」
「本王讓你閉嘴。」
聲音不大，卻把小太監剩下的話堵了回去。
李承弘取出帕子，慢慢擦去唇邊的血，胸口的疼痛還在，他卻重新低下頭，把信上的內容看完。
【太原王氏扶持四殿下陳王起兵造反不成。】
【王汝安被靖安王鎮殺。】
【陳王被押入宮中。】
【王貴妃被打入教坊司。】
【王家嫡系，九族皆休。】
【殿下在河中府穩住，暫時不要回京，交好當地世家大族，再圖大業。】
每個字都認識，連在一起，卻讓李承弘看了許久。
王汝安死了。
母妃被送進了教坊司。
陳王落在父皇手裡。
太原王氏經營多年的局面，在他離開京城後，徹底塌成一片廢墟。
小太監見他臉色越來越差，伸手替他倒了一杯茶。「殿下，您先喝口水。」
李承弘沒有接，他把信紙遞了過去。「你看。」
小太監雙手接過，低頭掃了幾行。
下一刻，他腦袋嗡了一下。
「這……」
「這怎麼可能？」
他又看了一遍，手開始發抖。
「王家起兵了？」
「貴妃娘娘……被送進教坊司了？」
「王大人死了，陳王殿下也被抓了？」
李承弘靠著車壁，閉了閉眼。
「繼續看。」
小太監看完最後一句，整個人已經僵在車廂里。「我……我們……」
他張著嘴，半晌沒能把話接下去。
李承弘伸手拿回信紙，疊好，重新塞回信封。
小太監跪坐在旁邊，臉色一陣白一陣紅。
他原本以為懷王回京之後，太原王氏便會全力扶持殿下爭奪儲位。
河中府的差事辦得漂亮，裴氏雖然不滿，卻也沒能抓住殿下的錯處。
只要回到京城，陛下看重，王氏出力，其他皇子便很難爭得過殿下。
可現在，王氏沒有了。
陳王被押了。
王貴妃也沒了。
連送信的人都讓殿下暫時留在河中府別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