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敢把後面的話講全,眾人卻都聽明白了。
王貴妃在宮裡橫行多年,仗著兩個兒子與母家是太原王氏,從不把其他妃嬪放在心上。
如今連兵馬都動用了,怎麼可能還留著皇后?
一名昭儀忍不住哭了起來。「王玉容那人驕橫跋扈,她若得勢,我們所有人都討不到好,以前她還是貴妃,便能隨意打罰宮人。」
「有一回我只因在御花園先摘了一朵花,便被她罰跪兩個時辰。」
「她若成了太后,臣妾還能活嗎?」
其他人紛紛附和。
「她連皇后娘娘都不尊重,何況咱們?」
「她若得勢,後宮哪裡還有咱們的位置?」
一名妃嬪雙手合在身前,嘴裡不停念著。
「陛下千萬不能有事。」
「王氏不能成功。」
「菩薩保佑,靖安王殿下可一定要攔住他們。」
她剛講完,殿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名小太監推開殿門,跑得帽子都歪了。
「娘娘!」
「皇后娘娘!」
「出結果了!」
殿裡的妃嬪同時站了起來。
皇后扶著椅子起身。「快講!」
小太監跨進門檻,喘了幾口氣,臉上全是喜色。
「好事!」
「天大的好事!」
「太原王氏的叛軍在宮外被靖安王殿下擊潰了!」
「領兵的王汝安已經被殿下當街斬殺,剩餘叛軍死的死,降的降,四千多人全被押了起來。」
「陳王也被抓回走了,如今正在北鎮撫司裡面跪著!」
殿中立刻響起一片歡呼。
剛才還在哭的昭儀直接笑出了聲。
「贏了?」
「靖安王殿下贏了?」
小太監連連點頭。
「贏了!」
「殿下只帶八百錦衣衛,便打散了王氏五千兵馬!」
皇后緩緩坐回椅中,壓在殿內許久的惶恐,總算散了,可很快,有人想起了最要緊的人。
「那王貴妃呢?」
「王氏謀逆,她有沒有被抓?」
幾名妃嬪同時看向小太監。
小太監拍了下額頭。「奴才正要向娘娘們稟報這件事,天大的好事,王貴妃也被靖安王殿下抓住了。」
昭儀立即追問。「關進天牢了?還是押去北鎮撫司了?」
小太監搖搖頭。「都不是。」
皇后心頭一緊。「靖安王把她殺了?」
「也沒有。」
「那她人呢?」
小太監咽了下口水。「靖安王殿下將王貴妃綁了,沿朱雀大街一路押送,直接送去了教坊司,還當眾廢掉她的貴妃封號,將她打入賤籍。」
剛才還滿臉喜色的妃嬪全愣住了。
有人懷疑自己聽錯了。
「你再講一遍。」
「送去了哪裡?」
小太監只得重複。
「教坊司。」
「名字已經寫進樂籍,聽說三日後還要登台獻藝。」
昭儀手裡的帕子掉到了地上。
「開什麼玩笑?」
「貴妃被打入教坊司?」
「她可是皇子生母!」
另一名妃嬪也慌忙開口。
「可從沒聽過皇家女眷入教坊司,這……這不合規矩吧?」
昭寧殿裡,妃嬪們你一句我一句,越講越覺得不安。
王貴妃倒台,她們自然高興。
可靖安王連皇室顏面都敢撕,誰還敢保證自己不會成為下一個王玉容?
一名嬪妃握緊帕子,小聲嘀咕。
「靖安王殿下連貴妃都敢送去教坊司,以後咱們這些人犯點小錯,豈不是也要被送去教坊司?」
「那可說不準。」
「咱們身上都有皇家封號,平日裡打罵幾個宮人,罰跪幾個時辰,算不上什麼大事吧?」
「在靖安王殿下面前,恐怕未必。」
有人看向柔妃,語氣立刻客氣了許多。
「以後見到柔妃姐姐,咱們還是收斂些吧。」
「對,柔妃姐姐如今有靖安王殿下撐腰。誰若是讓她不痛快,沒準哪天就被送去教坊司,錄入賤籍。」
「到了那一步,活著還不如死了。」
這句話落下,殿中頓時安靜了片刻。
許多妃嬪下意識摸了摸自己頭上的首飾,又低頭看了看身上的宮裝。
她們平日裡封嬪封妃,面對任何人都有一層難以言說的優越感,靠的便是這層皇家身份。
一旦被剝掉,過去享受的一切全會變成別人眼裡的笑話。
「咱們這裡的人,基本都是天生貴種。」一名年輕嬪妃忽然開口。
那嬪妃環視一圈。
「雖然比不上五姓七望,卻家境也不差,但連太原王氏這種清貴身家,今天也進了教坊司,咱們真的……。」
「咱們背後的家族,比得過太原王氏嗎?」
一群人頓時沒了聲音。
王貴妃被送走之後,她們心裡的暢快還沒散乾淨,新的擔憂已經壓了上來。
剛送走一位貴妃,難道又要防著柔妃坐大?
這時,坐在上首的皇后輕輕咳了兩聲。
殿內的議論逐漸停下。
皇后掃過眾人。「好了,都收斂些。」
剛才還在商量讓王玉容跳舞的幾個妃嬪趕緊坐直。
皇后繼續開口。「王貴妃犯下謀逆大罪,落到今日這個下場,是她咎由自取。你們私下議論幾句也就罷了,別傳到陛下耳中。」
一名妃嬪連忙點頭。
「皇后娘娘教訓得是。」
「咱們也只是聽說此事,一時有些驚訝。」
「對,對,臣妾絕沒有幸災樂禍的意思。」
皇后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既然大家都明白了,回去之後便各自安分些。」
她頓了頓,又看向眾人。「柔妃妹妹受了這麼多年的委屈,往後各宮都多走動。今日回去前,每個人到安華宮送些東西,算是給妹妹壓壓驚。」
殿內立刻響起應聲。
「臣妾遵命。」
「臣妾回去便讓人挑幾匹好料子送過去。」
「臣妾那裡還有一株百年老參,正好給柔妃姐姐補身子。」
妃嬪們紛紛起身告退。
走到殿門口時,那名年輕嬪妃忽然停了下來,壓低聲音與身邊人商量。
「咱們送什麼給柔妃姐姐?」
「你不是有一對東珠耳墜嗎?」
「那是我母家送的。」
「破財消災啊,萬一哪天你惹了靖安王,誰替你求情?」
年輕嬪妃咬了咬牙。「送了!」
兩人剛走出幾步,後面又傳來另一道聲音。「對了,王玉容以後不就是在教坊司了?那咱們是不是能讓她來給咱們跳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