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妃這才鬆開衣袖,忍不住接了一句。「沒受傷便好。」
曹伴伴繼續稟報。「王光與剩餘的王氏逆黨都已押進宮,陳王殿下也帶回來了,如今就在大院外面。」
皇帝臉上的輕鬆散去。「查。」
「給朕仔細地查!」
「陳王為何會入宮,他事先知不知道王家要起兵,他有沒有與王汝安商議過清君側,他身邊的人又有多少參與其中,全給朕挖出來。」
「連他府里倒夜香的都不許漏掉。」
曹伴伴連連應下。「是。」
皇帝盯著他。「若陳王只是被王家裹挾,朕會酌情處置,他若有造反之心,朕定斬不饒!」
柔妃站在旁邊,心裡跟著一緊,陳王再怎麼說也是皇子。
皇帝連這種話都講出來,可見此次真的動了怒。
曹伴伴沒有替陳王求情,他親眼看見陳王站在叛軍陣前。哪怕後來跪下求李承澤饒命,但他也不敢保證陳王是裝的。「老奴這就讓人去查。」
曹伴伴應完,卻沒退出去。
皇帝等了兩息。「還有事?」
「還有一件。」
「講。」曹伴伴的腰彎得更低。「此次王氏起兵,王貴妃也參與了。」
皇帝眉頭壓了下來。「她也出宮了?」
「是。」
「貴妃娘娘親自在叛軍陣前許諾,若誰能斬殺靖安王,等陳王登基之後,要封他為鎮北大元帥。」
「沿街百姓與被俘軍士都聽見了。」
皇帝抬手重重拍在桌上。「把這個賤人和陳王一起押過來,朕要親自審問!」
曹伴伴沒動。
皇帝等了一會,發現他還在原地。「嗯?」
「陛下,陳王已經押回宮中。」曹伴伴停頓片刻。「王貴妃現在不在。」
「為何?」
「她被靖安王殿下帶走了。」
「然後……然後……」曹伴伴張了幾次嘴,硬是沒把那幾個字講出來,實在是不知如何表達。
皇帝看著曹伴伴,知道是大膽的事情,要不然曹伴伴不會如此。「大膽地說,就算澤兒當街將那賤人殺了,朕也絕不怪他。」
「謀逆是誅族的大罪,她自己找死,怨不得別人。」
曹伴伴這才開口。「貴妃娘娘被抓後,怒罵柔妃娘娘是賤人。」
皇帝的臉已經沉了。
曹伴伴只能接著講。「她稱靖安王殿下為賤種,講殿下身份低賤,不配與陳王相比。」
啪!
皇帝一掌拍在桌上。
「她也配講這句話?」
「先皇讓她進宮,是看中太原王氏當年能幫朕穩住朝堂,她還真把自己當成什麼天生貴種了?」
「王家能有今日的地位,是朝廷給的,也是朕給的,朕能給,也能收回來!」
柔妃站在一旁沒出聲,王貴妃罵她,她倒沒有太意外。這些年,對方明里暗裡沒少拿她的出身說事。
可王貴妃當著李承澤的面罵出來,事情肯定不會輕易結束。
皇帝也想到了這一點。「澤兒怎麼處置的?」
曹伴伴硬著頭皮回答。「靖安王殿下說,殺了她太便宜,王貴妃既然喜歡拿出生說事,罵別人低賤,那就讓她親自體會一下,什麼叫賤。」
皇帝往前傾了一下。「什麼意思?」
「殿下命錦衣衛將王貴妃綁了,沿朱雀大街押送……」曹伴伴卡住了。「送去了教坊司。」
內殿裡沒人接話。
柔妃還沒聽明白。
皇帝也停了幾息。「哪兒?」
曹伴伴把腦袋壓下去。
「教坊司。」
「靖安王殿下當眾廢去王貴妃封號,剝離皇家身份,命教坊司將貴妃娘娘錄入賤籍。」
皇帝騰地站了起來。
「好!」
「幹得好!」
「這小賤人自詡王氏清貴,整日拿出身欺壓別人,今日也輪到她入賤籍了!」
「澤兒這件事辦得……嗯?不對!」
「不不不,等下……」皇帝的話突然斷了,他轉過頭,瞪大眼睛的看著曹伴伴。
王玉容謀逆,是該殺。
可她畢竟做了多年貴妃,也曾是他的女人,還給皇家生了兩個皇子。
歷朝歷代,犯事的后妃要麼賜死,要麼打入冷宮。送入教坊司,翻遍宗正寺的典籍都找不出先例。
曹伴伴見皇帝終於反應過來,趕緊替自己解釋。「陛下,老奴當時阻止了。」
「老奴勸靖安王殿下,皇家內眷不能送入教坊司,此事會損傷皇家顏面。」
「可殿下正在氣頭上,根本不聽。」
皇帝沉默了,緩緩坐回椅子。
曹伴伴繼續補充。
「老奴回來之前,錦衣衛已經將王貴妃押去教坊司了。」
「這會兒,樂籍應當已經登記好了,皇家身份也被靖安王殿下當眾剝離。」
「長街上還有數百名百姓親眼看著,消息怕是已經傳開了。」
皇帝深吸一口氣。
祖宗之法不能亂,皇家的臉面也不能不管。
可人已經送進去了,名字也進了樂籍。
現在派人把王玉容接回來,便是在天下人面前打李承澤的臉。若不接,皇家貴妃入教坊司的先例就要落在他這一朝。
皇帝盯著桌上的空白,手指停了半晌。「伴伴。」
「老奴在。」
「你現在就去教坊司。」
曹伴伴抬起頭,等著後面的話。
皇帝停頓片刻,終於拿定主意。
「傳朕口諭,王玉容參與謀逆,罪證確鑿,即刻廢去貴妃之位,收回金冊寶印,從皇家玉牒中除名。」
「她既然已經被錄入賤籍,那就留在教坊司吧。」
「靖安王的處置,朕准了。」
曹伴伴剛要領旨,皇帝又抬起手。
「先別急,朕還沒講完。」
「到了教坊司,告訴那個大使,不必把王玉容當貴妃伺候,也不許給她留什麼體面。」
「掃地、洗碗、挑水、燒火,倒夜香,哪樣累便讓她做哪樣,但不要做太不都得體的事情,懂?」
曹伴伴馬上彎下腰。「陛下英明。」
皇帝點頭,擺了擺手。
曹伴伴退下。
……
此時,後宮昭寧殿內,皇后坐在主位,下面擠滿了各宮妃嬪。
宮外喊殺聲持續了許久,承天門附近還調動了大量皇城護衛軍。
後宮被封,任何人不得隨意走動。
妃嬪們打探不到消息,只能一同來到皇后這裡。
一名年紀較小的嬪妃拿著帕子,不停地擦淚。
「皇后娘娘,外面到底怎麼樣了?」
「臣妾剛才聽宮人講,陳王帶了幾千兵馬入宮。」
「陛下不會已經遭遇他們毒手了吧?」
另一名妃嬪急得站了起來。「千萬別啊,若陳王登基,王玉容便會自封太后。」
殿裡的聲音一下少了許多。
皇后放在膝上的手也收緊了。
有人壓低聲音。「到時候,不止是柔妃姐姐遭遇毒手,皇后姐姐恐怕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