壯漢聽得頭皮發麻。
他們費盡力氣安排人手,原本還以為懷王是要營救陳王與王氏族人。
結果李承弘要的是滅口,包括此次事件參與的所有人。
連生母王貴妃也在其中。
小太監屏住呼吸,手指緊緊抓著衣擺。
紙錢燒了一半,李承弘鬆開手。
他朝壯漢擺了擺。「按原定的安排動手。」
「是。」
壯漢起身離去。
……
靖安王府書房,桌上放著一本新冊子,封皮寫著五個字。
無聊小日記。
李承澤提筆落下幾行。
二月初三,今日無事,勾欄聽曲。
二月初四,今日無事,勾欄聽曲。
二月初五,今日到了去教坊司看王貴妃跳舞的日子。
出發。
李承澤把筆扔回筆架,合上日記,走出書房。
府門剛剛打開,一顆光頭先映入眼帘。
王豐飄抱著幾本厚帳冊站在台階下,身後還跟著十幾名錦衣衛。每個人手裡都捧著冊子,最末尾兩人甚至抬著一個木箱。
看見李承澤出來,王豐飄趕緊迎上去。「殿下!」
「各家已經抄完了!」
「王家、盧家,還有參與謀逆的十七戶官員,名下田產、鋪面、宅院和私庫全清點完畢。」
「臣正準備向您匯報。」
李承澤掃了一眼那些帳冊。「這麼多?」
「這還只是一部分。」王豐飄拍了拍懷裡的大帳。「裡面查出來的東西太多,臣按宅院、田產、商鋪、現銀和違禁物分開記了。」
「殿下打算去哪裡?」
「臣跟過去,找個方便的地方給您匯報。」
李承澤抬腿下了台階。「去教坊司。」
王豐飄立即轉身。「好嘞!」
他走出兩步,忽然覺得不對,又回頭看向李承澤。「殿下去教坊司辦案?」
「看跳舞。」
王豐飄頓時來了精神。「臣也喜歡看舞,前些年江寧府來了個西域舞姬,腰能轉……」
李承澤瞥了他一眼。「咱們去看王貴妃跳舞。」
王豐飄的聲音卡住了,他抱著帳冊站在街中間,腦袋緩緩轉了回來。
「啊?」
「啊啊啊?」
王豐飄當時沒跟上去,不知道李承澤和教坊司的三天之約。
李承澤繼續往前走。「也不曉得她這三天被調教得怎麼樣了。」
王豐飄趕緊跟上,懷裡的帳本險些掉了一本。
兩人剛轉過長街,便發現前面堵滿馬車。
教坊司門口的車夫排出去幾十丈,附近酒樓和茶鋪也全被包了。
錦衣衛上前打聽,很快回來。「殿下,裡面已經坐滿了。」
「滿朝文武來了不少,都是各大世家的人。」
「聽說王玉容今日登台,教坊司一開門,前排位置便被搶光了。」
王豐飄聽得直咂舌。「這些人上朝都沒這麼積極吧?」
李承澤看向教坊司門口。
那邊還有幾名官員正為座位爭吵。
趙郡李氏、滎陽鄭氏、清河崔氏,全來了人。
這幾家平日沒少跟太原王氏爭權。如今王家嫡系倒了,他們自然不肯錯過。
除此之外,門外還停著十幾輛掛著王氏族徽的馬車。
李承澤問。「這應該是太原王氏的吧?他們自家人看自家人笑話?」
王豐飄立馬低聲解釋。
「肯定是王氏支系。」
「他們平日被嫡系壓得抬不起頭,族中高位、朝中舉薦、祖產分配,全由嫡系掌握。」
「嫡系總說王氏尊卑有序,支系生來就該聽命,不配與他們爭。」
「王氏的名聲傳遍天下,真正享受那份輝煌的,一直只有嫡系那一家。」
「就跟臣的琅琊王氏一樣,哪怕同為王姓,一個先祖,身為支系,一輩子只能混個小官,然後沒了,正常情況下,一生難擠入朝廷中樞。」
「畢竟朝廷官員官員舉薦,先看的是嫡系血脈,再然後才是德學才幹,臣也是琅琊王氏的近旁支,才能在江寧府混個一官半職,若是遠方疏族,哪怕同樣為琅琊王氏,一輩子也只能當個不入流的小吏,甚至普通百姓。」
「我們支系的內心,誰不想往上爬呢?誰不恨呢?出生就決定了,我們永遠只能是下等人,無任何改變的可能,哪怕同為琅琊王氏,太原王氏。」
李承澤淡淡的回覆了一句。「知道了。」
「如果我有一個辦法,徹底打破這種局面,你怎麼看?」
王豐飄眼睛一亮。「那自然是最好的,再這樣下去,物極必反,世家最後,也會斗得死去活來,朝局不穩,百姓自然過得也不好,殿下若有法子,臣願意當推行的第一人。」
李承澤揮了揮手。「再說吧,先進去看看王貴妃跳舞。」
教坊司門前,一名王氏支系的老者率先下車,他整理衣袍,把一張千兩銀票塞給迎客小廝,抬手指向最前方。
教坊司小廝立刻帶他進去。
那名王氏支系的老者剛進去,教坊司門口便空出一條路。
李承澤徑直的朝教坊司大門走去。
迎客小廝一眼認出他,趕緊把手裡的客牌塞給同伴,快步迎了過來。「小的參見靖安王殿下!」
門口另外幾名小廝也跟著行禮。「參見殿下!」
剛才還在爭搶位置的官員紛紛往兩側退。
李承澤點了下頭。「人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小廝彎著腰,回答得格外利索。「教坊司大使早就為殿下安排好了第一的位置,桌椅、酒菜、果盤全部換了新的。」
「前面沒有任何人遮擋,離舞台也近。」
「王大娘上台之後,殿下從頭到腳都能看清,保證給殿下最好的感官體驗!」
周圍那些官員頓時安靜了。
王豐飄。「那我坐哪裡?」
小廝掃了一眼他懷裡的帳冊,又看了看那顆光頭,沒認出來。「這位大人是……」
王豐飄抬起下巴。「錦衣衛指揮使,王豐飄。」
「原來是王指揮使!」小廝馬上換了稱呼。「您是跟殿下一起來的,自然安排在殿下身邊。」
王豐飄滿意了。「你很會辦事。」
「謝大人誇獎。」
李承澤沒有繼續站在門口,抬腿走了進去。
王豐飄抱著帳冊緊隨其後。
十幾名錦衣衛抬著木箱,排成兩列進門。剩下的人留在教坊司外面,守住附近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