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尋迅速幾步來到皇帝面前,就要跪下。
曹伴伴抬手攔住郭尋,又順勢整理了一下帽檐,語氣十分客氣。「郭統領,我們想進去,不知道可以嗎?」
「可以!」郭尋答得沒有半點遲疑。「那自然可以!」
他側過身,朝教坊司大門抬手。「幾位裡面請。」
迎客小廝愣了一下。「啊?」
郭尋扭頭看他。「啊什麼?他們是本官的朋友,本官帶他們進去,沒問題吧?」
小廝看了看皇帝,又看向郭尋。「可今日的位置都排好了,臨時加人,好像不符合規矩。」
「那便讓他們跟本官坐一個包間。」郭尋往台階上走了一步。「你們大使給本官留了地方,多坐幾個人而已,有什麼規矩不規矩的?」
小廝趕緊解釋。「郭統領,小的不是非要攔著,只是今日來的人太多。二樓的包間早就定完了,若隨意帶人進去,大使追究下來,小的擔不起。」
「那就讓大使親自過來跟我講。」郭尋抬手指向裡面。
小廝重新打量皇帝幾人。
郭尋在皇城護衛軍中掌握實權,正三品武官,平日進出皇宮,朝中許多大臣也要給幾分面子。
現在,郭尋面對這位黃老爺,站的位置還特意往後讓了半步。
這可不像對待朋友。
小廝心頭一跳。「郭統領,這幾位該不會是即將升任宰相的大人物吧?」
郭尋立刻壓低嗓門。「管好你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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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廝趕忙捂住嘴,過了片刻,他放下手,嘿嘿笑了兩聲,腰也彎了下來。
「幾位大人物,小的有眼不識泰山。」
「剛才多有得罪,您幾位千萬別往心裡去。」
「小的就是給教坊司守門的,上面交代今日不能隨便放人,小的也是照規矩辦事。」
他退到門邊,伸手往裡請。「幾位請進,郭統領的包間在二樓,桌椅茶水都是新換的。若地方不夠,小的再搬兩張椅子,保證不耽誤幾位看舞。」
郭尋也站到了旁邊。
小廝心裡越發沒底。
能讓郭尋如此恭敬的人,滿京城也挑不出幾個。
太常寺典簿肯定是不可能。
小廝不敢繼續猜了,猜對了未必有好處,猜錯了更要命。
皇帝冷哼一聲,背著手走進教坊司。
柔妃低頭跟上。
曹伴伴經過小廝身邊,停了一下。「以後眼睛放亮些。」
小廝連連點頭。「您教訓得是。」
「今日的事……」曹伴伴拖長音調。
小廝馬上接話。「小的什麼都沒看見,太常寺也沒有來過姓黃的典簿。」
曹伴伴這才滿意,抬腿進門。
郭尋跟在後面。
「姓黃,姓黃,姓皇……」小廝的眼睛猛的瞪大,他看著曹伴伴以及幾位的背影,連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這肯定是位王爺。
郭尋剛踏進側廊,他便湊到皇帝身邊。「老爺,卑職這就把教坊司大使叫來見您。」
皇帝擺了擺手。「不必,今日只是過來看一眼,低調些。」
郭尋點頭。「我懂,我懂。」
郭尋帶著幾人繞過大堂,從側邊樓梯上了二樓。
樓下坐滿官員,所有人都在盯著舞台,沒有多少人留意側廊。
二樓靠里的包間原本留給郭尋,位置偏了些,好處是能避開外面的視線。
皇帝進門後,先走到窗邊看了一眼。
舞台正前方,李承澤正靠在寬椅中吃果子。王豐飄坐在旁邊,抱著一本帳冊,正跟附近幾桌官員聊天。
那顆光頭十分顯眼。
柔妃也走到窗旁。
她看見李承澤安穩坐在下面,心裡的擔憂少了許多。
皇帝重新看向樓下。「來都來了,坐吧。」
郭尋叫人送來茶水點心,又親手關好包間的門。
迎客小廝抱著兩張椅子趕來,進門後把椅子放好,還主動提起茶壺給幾人倒茶。
「黃老爺,剛才是小的有眼無珠。」
「這壺茶算小的孝敬,您要是覺得不合口味,小的再去換。」
皇帝端起茶盞聞了聞。「你倒會見風使舵。」
小廝不敢狡辯。
「在教坊司做事,不機靈些,早被人趕出去了。」
「今日來的大人物實在太多。尚書、侍郎、各大世家的族老,全都要前排。」
「小的若放個七品官進去,後面來個五品的沒地方坐,照樣要挨罵。」
皇帝喝了一口茶。「下去吧!」
小廝縮了縮脖子。「是。」
樓下,李承澤已經等得有些不耐煩,他把果核扔進盤中,朝教坊司大使招手。「什麼時辰了?」
教坊司大使趕緊跑過來。「回殿下,快到午時了。」
「人還沒收拾好?」
「馬上,馬上!」教坊司大使擦了一把額頭。「女師剛才派人來傳話,舞衣有一處沒系好,正在重新整理。」
樓下已經響起催場聲。
教坊司大使急得在台邊轉了兩圈,隨後招來一名女吏。
「去後面看看。」
「告訴賀女師,靖安王殿下已經等急了。」
「再拖下去,今日誰都討不到好。」
女吏快步跑向後院。
此時,後台的房間裡圍著七八個人。
王玉容站在中間,身上換了一套青色舞衣。
衣服是教坊司舊物,袖口洗得發白,腰間也沒有任何珠玉。她頭上的金釵全被收走,只插了一根木簪。
一名女使替她繫緊腰帶。
「站直。」
王玉容趕緊挺起身子。
另一人拿著脂粉,在她臉上補了幾下,將還未消下去的傷痕遮住。
賀女師坐在旁邊,竹尺搭在腿上。
「今日外面來了多少人,你也聽見了。」
「靖安王殿下坐在第一排。」
「朝中官員與各大世家的人都在。」
「你要是跳不好,或者不規矩,回來會是什麼後果,不用我再教吧?」
王玉容脖子往回縮了一下。「姐,我知道了。」
旁邊一名女使扯了扯她的衣領。「還有,出去以後不許亂看,不許找人求救,你逃不掉的,趁早絕了這個心思。」
王玉容連忙點頭。「我知道的,姐。」
女使拍了下她的胳膊。「你現在是什麼身份?」
王玉容張了張嘴,遲遲沒有出聲。
賀女師將竹尺拿了起來。
王玉容立刻低下頭。「我現在是教坊司最低賤的,是任何姐姐都能隨意欺負的。」
女使這才鬆開她的衣領。
「這還差不多。」
「出去獻藝吧。」
「若是出了錯,今晚所有恭桶全歸你刷。」
王玉容連連應下。「是。」
門外傳來催促。「賀女師,大使讓快些,靖安王殿下已經等急了!」
賀女師站起身,將竹尺交給旁邊的人。
「帶她出去。」
房門打開。
幾名女使一左一右拉住王玉容,掀開後台的帘子,帶著她走上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