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先生整張臉立刻變了。
他猛地抬手去摳喉嚨,身體往後一仰,一屁股坐在地上。
「嘔!」
沈老先生乾嘔了幾聲,手指在嗓子眼裡來回摳,摳得眼淚都出來了,剛灌進去的藥水卻半點沒有吐出來。
他急忙伸腿蹬著地面,身子不斷往後挪。
「解藥!」
「快給我解藥!」
王豐飄蹲在旁邊,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沈先生,現在吐也沒用了。」
沈老先生抬頭瞪著他,嗓子裡發出一陣嘶啞的聲音。「你……你給我喝的是什麼?」
「大力特效藥。」王豐飄晃了晃手裡的空碗,十分認真地解釋。「這東西見效快,藥力也猛,基本一炷香之內就會發作。」
「到時候沈大儒體力強壯,勇猛無敵,別說十幾條豬狗,二十幾條也未必是您的對手。」
沈老先生手腳並用,繼續往後爬。
「我不要!」
「我不要勇猛無敵!」
王豐飄接著補充:「您到時候可以在大堂里追著它們跑,將他們按在地上,我不敢想像那畫面……」
「閉嘴!」沈老先生怒吼一聲,剛爬出兩步,身體突然停住。
一股熱氣從胸口竄了上來。
他抬手扯住衣領,額頭上冒出汗珠,呼吸也亂了。
「熱……」
「怎麼會這麼熱?」
顧老先生拄著拐杖往旁邊躲。
「王豐飄,你快把藥效壓下去!」
「你不是說這是回春堂配的藥嗎?」
「回春堂只負責配藥,沒說負責解藥。」
王豐飄攤開雙手。「您先忍一忍,力氣用完了,自然就解了。」
沈老先生呆呆坐在地上。「力氣用完?」
「對。」
「要用多少?」
王豐飄認真想了想。「這得看您的身體,若是藥效足,奮戰個把時辰的,應該沒問題。」
沈老先生的臉色越發慘白,他抬頭看向大堂里那群豬狗。
肥豬正在低頭拱地,不斷的甩著性感小肥臀後面的小尾巴,而黑狗吐著舌頭蹲在旁邊。
只要一想到自己追著這些牲口滿堂亂跑,他的胃裡便一陣翻騰。
堂堂當世大儒,七十多年受人敬拜,門生遍布天下。
今日若真在百姓面前撲豬抓狗,無法控制自己,醜態頻出,哪怕最後活下來,也會成為讀書人口中的笑話。
死後下了地府,還得被那些已經埋進土裡的老對手嘲笑。
這比豬狗之刑更讓他無法接受。
沈老先生突然爬向王豐飄,伸手拽住他的褲腳。「給我解藥!求你了,快給我解藥!」
王豐飄低頭看著他。「真沒有。」
「我什麼都招!」
「你問什麼我都招!」
「只求你給我解藥,解藥!」
謝臨川聽得心裡一沉,他急忙開口:「沈先生……」
沈老先生回頭罵道:「你閉嘴,老夫都快被你害死了,要不讓你喝?」
李承澤端著茶盞,坐在椅子上看了他們一會兒,他伸手指向另外三人。「好主意,老王,把他們三個也控制起來,也一起喝藥,熱鬧一點,才有興致。」
兩位大儒與謝臨川同時後退,王豐飄轉過身,朝錦衣衛招了招手。
「聽見殿下的話了?」
「把三位先生按住,藥水灌下去。」
「今日讓江寧百姓看一場熱鬧。」
他抬手朝門外一指。
「當世四大儒,力戰十幾頭豬狗,這場面可不常見。」
「再請畫師過來,把每個細節都畫下來,送到各地,讓天下百姓與讀書人都開開眼,畫是最容易傳播的,百姓不認識字,但畫嘛,一定看得懂。」
「不,不要過來!」顧老先生當場發出一聲怪叫,掄起拐杖,可手臂剛抬起來,便被錦衣衛扣住。
周老先生轉身想跑,卻被兩名錦衣衛一左一右架住。
謝臨川也掙扎著往後退。「李承澤,你敢!」
李承澤抿了一口茶。「沈大儒都喝了,本王不能厚此薄彼,你說是不?」
周老先生瘋狂搖頭。「 不,不要!」
「那你要什麼?」
「我要回家!」
「回家也行。」李承澤點了點頭,「先喝了藥再回。」
幾名錦衣衛將顧老先生和周老先生按到桌邊。
王豐飄重新端起藥盆,舀了三碗。
藥水渾濁,帶著一股刺鼻的味道。
顧老先生拼命掙扎。「放開老夫,老夫一生教書育人,從沒有做過傷天害理的事情,你們豈能如此對待?」
王豐飄端著碗走到他面前。「顧先生,您方才還說寧死不屈,現在正是表現風骨的時候。」
「滾!」顧老先生抬腳亂踢,錦衣衛按住他的膝蓋,另一個人掰開他的下巴。「別碰我!」
「老夫要進京面聖!」
「可以。」王豐飄點頭,「這場硬仗打完,有的是時間送您進京,當著全天下的面,控訴靖安王殿下是如此羞辱你的。」
顧老先生人都麻了,那時候還有意義嗎?遲來的正義,就算真的是正義,於他又有什麼用?
天下人人傳播,他成為全天下讀書人的笑話,加上各圖傳播,那些賤民怕都是要津津樂道,那他真不如死了算了。
這比死難受太多太多了,以後誰再提起他,往日的功績?那是沒有的,有的只是與豬狗大戰的事情,成為他一輩子清貴的污點,永遠無法洗去,伴隨著他的名字一聲,留在這個世界上。
祖宗蒙羞,子孫蒙羞,他蒙羞,這是要滅他一門啊!
往後子孫,直接易姓,將他剔除老祖一列,所有族人都要和他斷絕關係,因為他代表了污點的本身。
此時此刻,貪污罪算什麼?哪怕落了個反賊的名聲,抄家滅族,好歹也痛快一點,怎麼也比這個好啊!
之前想豬狗之刑已經覺得恐怖了,現在親身經歷,這特麼是魔鬼的懲罰,真正意義上的血脈詛咒吧!
藥碗剛靠近嘴邊,顧老先生瘋狂搖頭,他被錦衣衛強行掐住臉,捏住下巴,把嘴巴張開。
王豐飄剛要往裡灌,顧老先生猛地抬頭。「不喝,老夫什麼都招!」
「你問什麼,老夫都招!」
「只求給老夫留點體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