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將秦巡撫抓起來!」
「出了任何事情,靖安王殿下一力承擔!」
兩側錦衣衛齊聲大喊。「是!」
繡春刀同時抬起,錦衣衛邁步向前。
秦巡撫先是一愣,接著連退兩步。
「你敢!」
「王豐飄,你敢!」
「放肆!」
他身後的官兵也沒想到王豐飄真敢下令抓人。
帶隊武官急忙拔刀。
「保護巡撫大人!」
「攔住他們!」
兩撥人瞬間撞到一起。
錦衣衛沖在最前面,刀背砸開長槍,抬腳將攔路的官兵踹翻。
秦巡撫帶來的官兵平日負責維持地方治安,哪裡攔得住身經百戰的錦衣衛。
才交手幾個回合,最前方的隊列便被撞開。
十幾名錦衣衛沿著缺口沖入人群。
秦巡撫被親兵護著往後退,嘴裡還在怒喝。
「反了!」
「你們全都反了!」
「給本官攔住他們!」
一名錦衣衛用刀鞘砸開親兵手腕,另一人扣住秦巡撫的胳膊,擰到身後。
秦巡撫吃痛,身子當場彎了下去。「鬆手!」
「本官乃江寧巡撫!」
「你們敢對本官動粗?」
錦衣衛壓住他的肩膀,直接將人按在青石板上。
秦巡撫的官帽滾出去幾尺遠,頭髮散落下來。
他掙扎著抬起腦袋。
「王豐飄!」
「你當真要一意孤行?」
「你們壞了規矩!」
「你們全完了!」
王豐飄轉身揮手。「帶走!」
兩名錦衣衛架起秦巡撫,將他押向府衙。
秦懷英站在人群里,臉上的血色全沒了。
「爹?」
「爹!」
「你們把我爹放開!」
他剛衝出兩步,便被府兵一棍壓回地上。
周圍的學生徹底沒了聲音。
連江寧巡撫都被抓了。
他們這些沒有官身的學子,還拿什麼跟靖安王講條件?
有人雙腿發軟,直接坐了下去。
有人扯著身上的繩索,急忙改口。
「王大人,我沒喊打倒靖安王!」
「我是被同窗騙來的!」
「我願意學農事,我願意開荒!」
王豐飄接過水火棍,在掌心敲了兩下。
「現在願意了?」
「晚了。」
「全部押走!」
……
傍晚,城外荒山。
蕭家家主剛掄了兩下鋤頭,便聽見山道上傳來大批腳步聲。
「快走!」
「都跟上!」
「誰敢坐下,立刻加十畝荒地!」
蕭家家主餓得兩眼發花,扶著鋤頭抬起腦袋。
一群被繩子串起來的書生走上山道。
最前面還有邁著大步,氣勢十足,一看就不是凡人的中年男子。
蕭家家主眯著眼看了半天,鋤頭突然脫手落地。「秦巡撫?」
蕭家家主盯著山道上的人群看了半天,終於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那在隊伍最前面的人,正是秦修遠。
江寧巡撫秦修遠!
蕭家家主立刻把鋤頭扔到地上,連滾帶爬沖了過去。
「秦大人!」
「秦大人,您可算來了!」
「您要為草民做主啊!」
秦修遠剛走上山坡,便被一個滿身泥土的人抱住了腿。
他低頭看著那張沾滿汗水和泥巴的臉,半天沒認出來。「你是……」
「是我啊,大人!」蕭家家主抬起臉,哭得鼻涕眼淚全糊在一起。「我是蕭文遠,蘭陵蕭氏的家主!」
「前些日子咱們還在醉仙樓吃過飯,您忘了嗎?」
秦修遠的臉色當場僵住。
四周的書生也停了下來。
他們一路上都在罵靖安王,罵錦衣衛,罵江寧府兵,唯獨沒有想到,荒山里居然還有一個熟人。
而且還是蕭家家主,這位老人原本穿著錦袍,住著大宅,出門都有十幾名僕從跟著。
現在頭髮亂成一團,衣服破了好幾處,腳上套著草鞋,膝蓋上全是泥。
若不是他自己報出名字,誰也不會把他和蕭家聯繫在一起。
蕭家家主死死抓著秦修遠的褲腿。「秦大人,靖安王無法無天,銷了我的戶籍,毀了我的名字,還把我變成黑戶。」
「他喚我蕭二狗!」
「一個堂堂士族家主,被他弄成了無名無姓的賤民!」
「您是封疆大吏,您一定要在陛下面前替草民伸冤啊!」
旁邊幾名書生聽得怒氣上涌。
「靖安王竟然做到這種地步?」
「銷戶籍,改姓名,此事未免太過分了!」
「蕭家主縱然有錯,也該上報總督,豈能私自發配開荒?」
「這已經不是查案,這是踐踏朝廷法度!」
一群人七嘴八舌,剛剛挨過棍子的學子也重新來了精神。
秦修遠站在原地,臉上那點尷尬越來越明顯。
他倒是想替蕭文遠做主。
可自己現在也是被押到荒山開荒的罪犯。
就在半個時辰前,他還被錦衣衛按在江寧府衙門口。
什麼時候下山都說不準,拿什麼替別人伸冤?
可蕭文遠抱著他的腿不鬆手,周圍還有這麼多書生看著。
秦修遠只能抬起手,拍了拍蕭家家主的肩膀。「你放心。」
蕭家家主立刻抬起腦袋。
「大人願意為我做主?」
「等本官出去之後,一定不會放過靖安王。」
秦修遠說完這句話,周圍立刻響起一片叫好聲。
「秦大人果然有氣節!」
「封疆大吏便該如此!」
「靖安王再是皇子,也不能凌駕於法度之上!」
「我們今日所受的屈辱,來日一定要討回來!」
蕭家家主臉上的激動慢慢凝住。
等本官出去?
什麼意思?
他腦子裡閃過幾種可能,抱著秦修遠腿的手也鬆了一點。「秦大人,您……現在不是來救我們的嗎?」
秦修遠咳了一聲。「本官這是……這是……」
一名錦衣衛從隊伍後方走上來,手裡拎著水火棍,朝眾人掃了一圈。
「都站著幹什麼?」
「還不快走!」
「到管事那裡領鋤頭,今日的荒地還沒開完呢!」
蕭家家主猛然轉過頭。「領鋤頭?」
錦衣衛用棍子敲了敲地面。「廢話,不領鋤頭,來這裡喝茶嗎?」
蕭家家主指向秦修遠,嗓子都變了。
「秦大人也要領?」
「當然。」
「他可是巡撫!」
「狗屁巡撫!」錦衣衛掃了秦修遠一眼。「到了這裡,誰都一樣。」
蕭家家主僵在原地,臉上的血色一點點退了下去。「秦大人,您…您…您被靖安王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