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電影終於殺青，安靈雨為此訂了一個大排檔。
何曉天、秦雨欣、陳碩、張紫玉都來了。
他們幾個之前都被抓來當配角，雖然戲份不多，但每個人都為這部微電影貢獻了點什麼。
所以收官飯安靈雨覺得大家一個都不能少。
幾個人把兩張桌子拼在一起，塑料凳擠得胳膊挨胳膊。
啤酒飲料已經點好了，烤串一盤接一盤地上，鐵簽子在盤子裡堆成小山。
安靈雨站起來，端著滿滿一杯啤酒，泡沫正沿著杯壁往下淌。
她看著這一圈人，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特別厲害的話，最後說出來的還是只有一句。
「謝謝各位，我幹了。」
陳碩穩穩噹噹端著杯子跟每個人碰了一圈，碰到張紫玉的時候杯子特意放低了半寸。
張紫玉抿了一口啤酒，被苦得皺了皺鼻子。
「好苦。」
「那你別喝了，給你換果汁。」陳碩伸手去拿她的杯子。
「沒事，就這一杯。」
張紫玉把杯子往自己這邊挪了挪，沒讓他拿走。
沐雲汐端起了杯子，顧燼在桌子底下輕輕碰了碰她的杯沿。
「乾杯！」
安靈雨仰頭灌了一大口，放下杯子的時候眼眶有點紅。
烤串一盤接一盤地上。
何曉天被噎住了，趁他愣神，秦雨欣一把搶過雞翅塞進嘴裡，嚼得嘎嘣響。
何曉天看著她得意的表情，搖了搖頭，只好拿起一串土豆片。
陳碩把張紫玉愛吃的烤茄子默默推到她面前，又把涼了的茶水倒掉換了杯熱的。
「謝謝。」
張紫玉夾起來咬了一口。
「很好吃。」
陳碩嗯了一聲，把自己的那串也放到她盤子裡。
「你怎麼不吃。」
「我更喜歡烤土豆片。」
張紫玉抿著嘴笑了一下，把他放下的那串茄子又夾回他碗裡。
「一人一半。」
秦雨欣在對面看見了，在桌子底下猛踢何曉天的腳，何曉天差點把嘴裡的雞翅噴出來。
「你踢我幹嘛！」
「你看人家！」
「看什麼看！人家給學姐夾菜怎麼了！」
「你什麼時候有這覺悟！」
「我雞翅都給你了！」
「那是你搶不過我！」
安靈雨端著杯子挪到顧燼旁邊，臉上已經有了兩團淺淺的紅暈。
「顧燼，主題曲就交給你了，咱們的片子，一定能讓某些人大吃一驚。」
「你放心。」
安靈雨喝完，把杯子往桌上一放，接著想起什麼，扭頭看著何曉天。
「何曉天，你的那場戲我剪進花絮了。」
何曉天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不是說好了刪掉嗎！」
「誰跟你說好了，花絮也是作品的一部分。到時候展映，正片放完接著放花絮。」
何曉天一臉絕望地轉向顧燼。
「燼哥你管管導演啊。」
「她現在不只是我的導演，還是我老闆。」
安靈雨聽完很受用，拍了拍顧燼的肩膀。
「明天給你加雞腿。」
然後她轉頭對何曉天說。
「你的雞腿取消。」
何曉天哀嚎一聲。
「為什麼！」
「因為你質疑導演的剪輯權。」
秦雨欣在旁邊補了一刀。
「你的雞腿取消，但你的鏡頭永遠留在了舞台上。」
「我的一世英名。」
「別難過，你本來也沒有英名。」
「你能不能說句好聽的。」
幾個人從大排檔出來的時候已經快半夜了。
大家各自發著朋友圈，九宮格，殺青的合照，並配文寫著：微電影殺青啦！
何曉天收起手機，正要打車，被顧燼一把拽住了後領。
「先別走，你還有任務呢。」
「什麼任務？」
「明天穿上你最貴的衣服，幫我假扮一個人。」
「假扮誰？」
「YX的經紀人。」
何曉天的困意瞬間沒了。
……………………
三天後，于思琪公司的人收到了YX經紀人主動發來的消息。
措辭很客氣，說YX最近正好有空，可以約個時間聊聊合作的事。
對面幾乎是秒回，連發了三條消息，語氣殷勤得隔著屏幕都能聞到討好的味道。
顧燼坐在沙發上，看著雲疏晚手機上對方發來的消息，把何曉天往前一推。
「何經紀人，該你上場了。」
何曉天穿著一套臨時從商場買來的西裝，標籤剛剪，袖口的褶子還沒熨平。
領帶是秦雨欣幫他打的，歪歪扭扭，像根擰過勁的麻繩，墨鏡是陳碩貢獻的騎行鏡，戴上之後整個人的氣質從「大學生」變成了「不太聰明的大學生」。
「燼哥，我這行嗎？我有點緊張啊！」
何曉天站在寫字樓門口，仰頭看著對面那棟玻璃幕牆的大樓。
「緊張什麼？你忘了你以前是幹什麼的了？記住你的身份。」
「你現在是圈內金牌經紀人，手裡握著全網最神秘的資源，你不是來求合作的，是他們求著你。」
「那我要說什麼？」
「先誇他們公司，把氣氛搞熱。然後開條件，條件往大了開，越大越好。但是每一條都要加一個前提：這是YX本人的意思，把責任推給一個他們永遠見不到的人。」
何曉天深吸一口氣，把墨鏡推到鼻樑上。
「行，我去了。」
「等等。」
安靈雨從包里掏出一個小型錄音筆，別在何曉天西裝內袋裡。
「我留個素材。」
何曉天大步走進寫字樓，玻璃門在他身後合攏。
于思琪公司的會議室比他想像的還大，落地窗，真皮沙發，桌上擺著進口礦泉水。
對方派了一個副總、一個法務、一個市場總監來接待他，排場給得足足的。
何曉天坐在沙發上，翹起二郎腿。
「各位，我家對貴公司的項目很感興趣。你們也知道，YX從來不接商業合作。這次破例，完全是因為你們那個微電影的題材打動了他。」
副總滿臉堆笑。
「是是是，是我們的榮幸。」
「不過YX有一個小小的顧慮。」
何曉天往前傾了傾身子。
「你們之前發的那版主題曲demo，編曲上跟YX的風格不太搭。他的意思是主題曲重新做，詞曲編錄全部由他本人完成。」
副總點頭如搗蒜。
「當然當然！能請到YX親自操刀，我們求之不得！」
「第二個條件，YX不參與任何形式的宣發活動。不露面，不採訪，不拍照。」
「了解了解，YX一向低調，我們完全尊重。」
「第三個條件。」
何曉天把墨鏡往上推了推。
「因為YX前期投入了大量的創作時間，所以費用方面，他提了一個數字。」
他把桌上的計算器推到副總面前，按了一串數字。
副總低頭看了一眼，笑容凝固了。
「這……比合同約定的高了五倍。」
「合同是跟你們簽的，但YX本人的創作成本是另外一回事。」
何曉天的語氣很隨意。
「你們也知道，YX從來沒接過商業合作，這個價格不是報價，是誠意，你們有多少誠意，YX就有多少投入。」
副總擦了擦額頭上並不存在的汗。
「這個……我們需要跟公司高層商量一下。」
「儘管商量。」
何曉天大手一揮，靠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喝著對方端來的現磨咖啡。
第二次談判，何曉天把價格又往上加了百分之二十。
副總的臉都綠了，但還是咬牙答應了，法務在旁邊小聲提醒說這個價格已經超出預算太多了。
第三次談判，何曉天帶了一個「音樂顧問」。
「這是我們團隊負責編曲的老師。」
何曉天把顧燼往前一推。
顧燼故意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衛衣，腳上蹬了雙球鞋，往會議桌前一坐，從包里掏出一把便攜鍵盤。
于思琪公司的副總盯著那把鍵盤，嘴角抽了抽，但沒敢說什麼。
畢竟這是「YX的編曲老師」，雖然看著像個學生，但誰知道高人的審美是不是都這麼返璞歸真。
顧燼開始彈，一段接一段，每一段都跟上一段完全不是一個調，像是在即興發揮，事實就是他確實在即興發揮。
何曉天在旁邊閉著眼睛點頭，手指在桌上輕輕打著拍子。
「這段怎麼樣？」顧燼停下來問。
「嗯……很有實驗性。」副總斟酌著措辭。
「但是不是可以稍微，更大眾一點？畢竟微電影的受眾。」
「你是在質疑YX的審美？」
何曉天睜開眼。
「不敢不敢。」
顧燼又彈了一段，這段比上一段更難聽，完全是在亂彈。
何曉天閉眼點頭，「這段更有深度。」
副總跟市場總監對視了一眼，兩個人都是一臉吃了苦瓜的表情，最後副總湊過來，小聲問何曉天。
「何老師，這個編曲真的是YX定好的嗎？」
「你是在質疑我的職業道德？」
「不是不是……」
第四次談判，何曉天帶了一份新合同。
「YX最後的意思是他不參與這個項目了。」
副總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何曉天不等對方開口，先把合同翻到最後一頁，推到副總面前。
「但YX說了，他雖然退出，但他很欣賞貴公司的專業精神。所以他把這次機會讓給了他的一個後輩。你們放心，水平不比他差，合同里寫得很清楚，YX本人推薦，YX團隊製作，只是演唱者換成新人。」
副總張了張嘴，低頭看合同。
「可是我們對外宣傳一直是YX……」
「宣傳是宣傳，作品是作品，YX的名字可以繼續掛在宣傳海報上。」
何曉天壓低聲音。
「這是YX給你們的台階，他本來可以直接退出的，但考慮到貴公司前期投入了這麼多，所以給你們留了一個體面的選擇，對家安靈雨那邊，可沒有這個待遇。」
副總陷入沉思，他想了想，跟法務低聲討論了幾句，最後抬起頭，笑容重新堆上來。
「感謝YX的理解和體諒，那這個新人能介紹一下嗎？」
何曉天早有準備，從包里掏出一份精心設計的藝人資料，推到副總面前。
副總翻開一看——姓名一欄寫著三個字：秦雨欣。
照片用的是秦雨欣自己修了三個小時的精修圖，粉色挑染，黑皮衣，表情冷酷，眼神裡帶著一種「姐不好惹」的銳利。
副總盯著照片看了好一會兒。
「這個藝人的風格……是不是太前衛了？」
「YX看中的就是她的獨特氣質。」
送走何曉天之後，法務把合同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發現一個很微妙的地方：合同里寫的是「YX團隊製作」，但YX本人從未在任何文件上籤過字，換句話說，對方隨時可以不認帳。
他剛要開口提醒副總，副總已經拿起座機撥通了董事長的電話。
「董事長，那個……YX這邊有個情況，他本人不參與演唱了，但他推薦了一個新人，也是他團隊的，水平應該沒問題。」
電話那頭傳來董事長暴躁的聲音，隔著話筒都能聽清在喊什麼。
「什麼新人？！我花了那麼多時間跟YX談，最後他給我一個新人？！這跟安靈雨那個學生團隊有什麼區別！」
「你別急嘛，YX的名字還是可以用的。」
「用什麼用！他是作曲還是作詞還是演唱？什麼都不干就掛個名字，觀眾是傻子嗎！」
副總把話筒拿遠了一點，等吼完才貼回耳邊，壓低聲音說。
「那……董事長，咱們合同還簽不簽？不簽的話，對面等著接盤的人多的是。安靈雨那邊可是一直想挖YX過去，你要是現在放棄，萬一YX轉頭跟她們合作了，你連後悔藥都買不著。」
電話那頭沉默了大概十秒鐘，聲音重新響起，但語氣已經從暴躁變成了疲憊。
「簽吧，至少掛個名字，總比什麼都沒有強。」
副總掛了電話，拿起筆在合同上簽了字。
法務在旁邊張了張嘴，又把嘴閉上了。他本來想提醒那個簽字漏洞的事，但轉念一想，合同是跟YX的經紀人簽的，經紀人代表YX，YX推薦了新人，新人由YX團隊製作。
每一個環節都合情合理，只有簽字那塊，從頭到尾都沒有YX本人的筆跡。
但這又有什麼關係呢，反正YX從來不露面，從來沒有人見過他，自然也沒有人能證明這個經紀人不是他的經紀人。
整件事從頭到尾都是對方在說，他們在聽，然後他們信了。
何曉天走出寫字樓，拐過街角，秦雨欣第一個衝上來。
「怎麼樣？他們簽了沒？」
「簽了。」
秦雨欣一把摘下他臉上的墨鏡。
「這墨鏡也太醜了！陳碩什麼眼光！」
何曉天把西裝外套脫下來搭在胳膊上，長出一口氣。
「我這輩子再也不穿西裝了。」
顧燼靠在路邊的欄杆上，把一個信封遞給何曉天，何曉天打開一看，裡面是一疊現金。
「演戲酬勞。」
「我還有酬勞？」
「當然，金牌經紀人怎麼能白干。」
何曉天數了數，比他一個月生活費還多，嘴都快咧到耳根了。
「這怎麼好意思呢。」
安靈雨在旁邊涼涼地說。
「不要就退回來。」
何曉天直接把信封往懷裡一揣。
「男子漢大丈夫，說出口的話潑出去的水！」
秦雨欣指著自己鼻尖。
「那我呢？我也貢獻了精修照片！」
「你的酬勞是出道機會，你的名字已經寫進合同里了。」
秦雨欣愣了片刻，然後一把抓住何曉天的胳膊開始晃。
「何曉天你聽見沒有！我要出道了！」
何曉天被她晃得頭暈。
「你出道也是那種『叛逆大學生』的人設。」
「那正好！本色出演！」
安靈雨把錄音筆從包里掏出來，在指尖轉了轉。
裡面有四次談判的全部錄音，她看著對面那棟玻璃幕牆的大樓。
「我都等不及看于思琪聽到這段錄音的表情了。」
「會有那一天的。」
（先給大家說聲抱歉，這兩天沒回大家的消息主要是考試太多，加上之前一些事情導致狀態很差，最近一直在外面。
今天這兩章的劇情是我大概把8章的劇情合在一起的，一是因為這段劇情寫的實在無聊，二是我確實寫不好這種類型的劇情，感覺越寫越水，所以我就直接合在一起的。
大家看起來可能會有一些問題，比如為什麼副總沒有去查何曉天的身份，以及秦雨欣為什麼會這樣，要是完整寫完這一段，可能會寫好長時間，我就直接簡寫了。
還有關於群里只發了兩版，第三版我確實是忘記了，因為這兩天在外面，所以就只能等我過兩天回去再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