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寒的職責,就是看守冷宮廢妃。
這些廢妃,無論是曾經母儀天下的皇后,還是寵冠六宮的貴妃,一旦踏入這冷宮一步,便是他楊寒的囚徒。
沒有得到他的允許,誰敢踏出這院牆半步?
那是在踐踏他楊寒的威嚴,是把他這個冷宮統領當作無物!
當真以為,這冷宮是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集市麼?
楊寒眸光一冷,坐在古井之中,輕輕屈指一彈。
錚!
一聲清脆的劍鳴,如同龍吟九霄,撕裂了寒夜的寂靜。
剎那間,一道無比凌厲的劍氣從楊寒的指尖迸發而出,那劍氣凝練如實質,化作一道璀璨的流光,在黑暗中一閃而逝。
正滿懷欣喜,準備帶著明妍貴妃和雙兒翻越院牆離開的劉洪,突然身形一僵。
他右腳剛剛抬起,還懸在半空,整個人卻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一動不動。
「呃...」
劉洪喉嚨里發出一聲含糊的咕嚕聲,那雙原本傲然自負的瞳孔,此刻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急劇收縮!
發生了什麼?
他不可置信,他想不明白。
自己可是武道宗師啊!
他剛剛突破的武道宗師!
在這冷宮,他應該是橫著走的存在,是高高在上俯瞰眾生的人上人!
他怎麼可能......怎麼可能就這樣死了?
劉洪只覺得渾身力氣,如同潮水般退去,身體變得無比沉重,無比無力。
噗通。
他直挺挺倒下,那雙睜大的眼睛死死盯著夜空,死不瞑目。
後腦勺處,一個細小血洞正汩汩往外滲著鮮血。
這一幕,發生得太過突然,快到讓人根本反應不過來。
正準備跟著翻牆的明妍貴妃和雙兒,身形瞬間頓住,仿佛被一道無形的閃電劈中,僵在了原地。
明妍貴妃臉上的狂喜之色還未褪去,她轉過頭,看著倒在地上的劉洪,眼中滿是茫然和疑惑。
怎麼回事?
族叔怎麼突然躺下來了?
剛才不是還好好的嗎?
不是還說要帶她們離開,去投奔黑蓮教,去復仇嗎?
他是武道宗師啊!
怎麼可能說倒就倒?
明妍貴妃的心中,湧起一股強烈不安,她踉蹌著上前幾步,蹲下身子,顫抖著伸手去探劉洪的鼻息。
沒有呼吸了!
明妍貴妃顫抖著收回手,借著微弱的月光一看,只見地面上滿是殷紅鮮血。
再看劉洪的頭部,那髮絲之間,正有絲絲鮮血滲透出來!
「啊——!」
明妍貴妃幾乎要尖叫出聲,但聲音卡在喉嚨里,變成了一聲驚恐的嗚咽。
她猛地捂住自己嘴巴,渾身都在劇烈顫抖。
駭然!
恐懼如同冰冷毒蛇,纏繞住她的心臟,幾乎窒息。
她的族叔,那個剛剛還在吹噓自己如何強大,如何加入黑蓮教得到尊使大人指點,如何成為武道宗師的族叔,居然就這麼死了?
就像一隻螻蟻,被人隨手碾死在了地上!
明妍貴妃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毫無血色。
她雙腿發軟,幾乎要跪倒在地,但求生本能讓她死死撐著。
本來已經看到了自由的曙光,那堵院牆就在幾步之外,翻過去,就是廣闊的天地,就是復仇的希望!
可現在,她不敢動了。
明明離自由只剩下一步之遙,可明妍貴妃像是被釘在了原地,連一根手指都不敢動彈。
在這冷宮之中,居然還隱藏著如此恐怖的存在?
居然有人可以不現身,不露面,就秒殺一位武道宗師?
這是何等可怕的實力?
這是何等鬼神莫測的手段?
是誰,是冷宮中潛藏的老怪物嗎?
明妍貴妃的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個猜想!
每一個都讓她心驚肉跳,冷汗浸透了後背的衣衫。
一旁的雙兒也是驚呆了。
她睜著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倒在地上的劉洪,小嘴微張,滿臉的不可置信和害怕。
她嬌小的身軀顫顫巍巍的,一抖一抖,像是一隻受驚的小兔子。
她下意識靠近,小手緊緊抓住了明妍貴妃的衣角,聲音帶著哭腔:「娘...娘娘,這...這什麼情況呀?雙兒...雙兒好怕...」
雙兒雖然是明妍貴妃的貼身丫鬟,但說到底也不過是個從未出宮的宮女。
從未見過人死在自己面前,尤其是不久前還活生生的、氣勢洶洶的人,轉眼間就變成了一具屍體。
這種衝擊,對她來說太過巨大。
明妍貴妃正在極度的驚恐和慌亂之中,被雙兒這麼一抓,再聽到她那怯懦害怕的聲音,心中的恐懼瞬間轉化為暴怒!
她猛地一把甩開雙兒的手,反手就是一個耳光!
啪!
「閉嘴!賤人!」
明妍貴妃雙眼血紅,如同瘋魔一般低吼,「我怎麼知道?!我怎麼會知道?!怎麼會知道這冷宮裡面,還藏著這種人物?!」
她指著劉洪的屍體,聲音尖銳而顫抖:「族叔可是武道宗師啊!武道宗師!居然就這麼被殺了!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跟個普通人一樣!這冷宮內,居然還坐鎮著一位可以秒殺武道宗師的存在!究竟...究竟是誰?!」
她的聲音里,充滿崩潰和絕望。
雙兒被這一巴掌打得摔倒在地,臉頰瞬間紅腫起來,眼淚忍不住流了下來。
她捂著臉頰,委屈又害怕,但見明妍貴妃這副模樣,她也不敢多說什麼,只是眼眶紅紅的,抽泣著安慰道:「娘...娘娘,沒...沒事的,那位神秘大人物沒有對我們出手,就...就還有活著的機會。」
雙兒太單純了,她不懂什麼武道宗師,不懂什麼黑蓮教。
她只知道,那個殺人的人沒有連她們一起殺,那就說明她們還能活。
然而。
明妍貴妃心中煩躁到了極點,她一把扯住雙兒的頭髮,面目猙獰地低吼:「小賤人!你還在火上澆油是不是?!你是不是巴不得我死?!啊?!」
「啊!娘娘...痛...」雙兒被扯著頭髮,痛得眼淚直流,連忙哀求,「雙兒不敢...雙兒不敢...」
她太單純老實了,從小在宮中接受下人的培養,除了聽話什麼都不會,此刻除了求饒,根本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而就在這時。
「大晚上的,貴妃娘娘這是在幹什麼啊?」
一道平靜的話語聲,如同幽靈般在院中響起。
那聲音不大,甚至還帶著一絲慵懶,卻清晰傳入了明妍貴妃和雙兒的耳中。
明妍貴妃的身體,瞬間僵硬,如同被一盆冰水從頭澆下。
她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黑暗中,一道修長的身影正緩緩邁步而來。
月光從雲層中透出,照亮了來人面容。
那是一張俊朗而平靜的臉,嘴角甚至還掛著淡淡的笑意,正是那每日來送飯的冷宮護衛統領——楊寒!
明妍貴妃渾身都在劇烈地顫抖。
楊寒的目光很平靜。
他緩步走到劉洪的屍體旁,低頭掃了一眼,然後看向明妍貴妃,淡淡地問道:「嗯?奇怪,怎麼冷宮突然出現了一具屍體?這屍體...跟貴妃娘娘你有什麼關係嗎?」
明妍貴妃連連搖頭,腦袋搖得像個撥浪鼓,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她敢承認嗎?
她要是承認這是她的族叔,是來帶她逃走的,那不就是坐實了逃離冷宮的罪名?
這可是重罪,比越獄還嚴重!
在冷宮統領面前承認,那不是找死嗎?
明妍貴妃眼珠瘋狂轉動,情急之下,她指著劉洪的屍體,聲音顫抖狡辯道:「這,這個人,他突然闖進來,對我們主僕二人圖謀不軌!但不知為何,被...被哪個好心人殺了,才..才救我們於水火之中!」
她竟然把髒水,潑在死人身上,把自己塑造成受害者。
楊寒看著明妍貴妃,那副拼命想要活下去的狼狽模樣,心中毫無波瀾。
無所謂。
只要廢妃不跑出去就行。
在他眼中,明妍貴妃也好,死去的劉洪也罷,都不過是這亂世中掙扎求存的小人物。
他們在自己面前這般努力表演,這般努力活下去,讓他不禁有些感慨。
螻蟻尚且偷生,何況人乎?
就在這時——
踏踏踏!
一陣穿著鎧甲的沉重腳步聲,從冷宮門口的方向傳來,急促而有力。
「統領大人!發生什麼事了?!」
來人正是守在外面的護衛——龍御天。
他顯然聽到了動靜,就朝這邊趕來。
正常來說,外面護衛沒有楊寒命令是不得擅入冷宮的。
但今夜,龍御天值守在外,忽聽得內院傳來異響,心中一緊,顧不得規矩,提著長刀便沖了進來。
兩年的時間,龍御天還是那樣的憨厚,不過臉色更加的穩重了,也算是成熟了一番,並且實力,也提升許多。
一進院門,龍御天就看見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楊寒負手立於陰影之中,月光在他肩頭鍍上一層銀輝,整個人如山嶽般沉穩。
「統領大人!」
龍御天立刻單膝跪地,鎧甲碰撞發出鏗鏘之聲。
他低垂著頭,聲音恭敬至極,甚至帶著幾分惶恐:「小的龍御天,參見統領大人!」
楊寒微微頷首:「起來吧。」
「謝統領大人!」
龍御天站起身,撓了撓後腦勺,那張憨厚的臉上滿是困惑,「統領大人,發生什麼事了?有什麼需要小的幫忙嗎?」
他整個人看上去呆傻憨厚,眼神清澈,似乎真的只是單純來幫忙的。
楊寒淡淡開口,語氣隨意:「沒什麼大事,就是冷宮出現了一隻老鼠。」
他指了指地上的劉洪屍體,「龍御天,你把他拖出去處理一下吧。其他的,沒什麼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