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下的師帥連忙躬身回道:
「慕王千歲,想來是忠王那邊戰事還沒結束,抽不開身!」
譚紹光搖了搖頭,滿臉焦急:
「前幾天剛傳來的消息,忠王在儀征伏擊僧格林沁得手,滅了七八萬清妖!按說早就該回師蘇福省了,這都過去多少天了,連個援兵的影子都沒見著!」
「城外洋鬼子的火炮太兇了,就算咱們提前加固了城防,也扛不住幾天轟。」
譚紹光想到這兒,長長嘆了口氣,滿心憋屈。
明明打了大勝仗,怎麼局勢反倒越來越糟了?
納王郜永寬眼珠轉了轉,低聲道:
「千歲,會不會是天京那邊出了什麼變故,絆住了忠王,讓他沒法回來?」
譚紹光腳步猛地一頓,站在原地想了半天,猛地一拍大腿:
「你說得對!肯定是干王那幫人!不讓忠王回援蘇州,把他帶去的援兵全扣在天京,逼著他守天京!」
「之前他們就一直攛掇著,讓忠王和英王合兵,集中全力打曾國藩,收復安慶,解天京的圍。這麼一說,全對上了!可這麼一來,蘇州就徹底沒人管了啊!」
郜永寬上前一步:
「慕王,清軍和洋鬼子都不好對付,咱們得早做準備啊。」
譚紹光哀嘆一聲,滿臉無奈:
「洋鬼子火器太狠,忠王又把精銳洋槍隊全調走了,咱們根本擋不住。城牆扛不住炮轟,為今之計,只能多挖壕溝,憑壕死守。」
「傳我將令!從今日起,全城軍民一起動手,在城內外深挖壕溝,憑壕死守!我相信忠王一定會帶兵回來救我們的,但願咱們能撐到那一天!」
郜永寬連忙拱手:
「末將領命!」
從慕王府出來,郜永寬剛回到自己府邸,康王汪安鈞就立刻湊了上來,急聲問:
「千歲,慕王怎麼說?肯不肯降?」
郜永寬坐回椅子上,端起茶喝了一口,才慢悠悠道:
「我剛才探了探他的口風,他咬死了要死守到底,還讓咱們全城挖壕溝,憑壕死守等忠王回救。」
汪安鈞聽完,急得直跺腳:
「等?等到什麼時候去!天國眼看就要完了,納王,咱們得趕緊找出路啊!再晚就來不及了!」
郜永寬嘆了口氣:
「我難道不想找出路?可李合肥那邊還沒鬆口,咱們就算想降,也得人家給個合適的價錢啊!之前托人遞了話,到現在都沒個准信,我這不也急得上火嗎?」
汪安鈞搓了搓手,咬著牙道:
「實在不行,咱們直接動手把譚紹光綁了,開城獻降!就憑蘇州城這份大禮,不愁李合肥不給咱們高官厚祿!城破就在眼前,再拖下去,咱們都得跟著譚紹光給天國陪葬!」
郜永寬白了他一眼:
「你懂個屁!上趕著投降,人家能給你好條件?咱們得先跟清軍真刀真槍干幾場,打幾場勝仗給他們看看,到時候再談,才能賣個好價錢!」
汪安鈞摸了摸腦袋,恍然大悟:
「哦!對!對!咱們越能打,清妖開的價就越高!苗沛霖那種反覆無常的小人都能撈個提督,咱們兄弟獻了蘇州,怎麼也得封個侯吧!」
郜永寬聽完,心裡直翻白眼。
真不知道自己怎麼跟這種蠢貨攪和到一起的,都死到臨頭了,還在做封侯的白日夢。
他直接開口道:
「我說康王,你別做夢了行不行?苗沛霖手上有一萬多人馬,還有誘捕英王的大功,又是第一個投降的,清妖自然給高價。你我就算獻了蘇州,最好也就混個總兵噹噹,還封侯?想都別想!」
汪安鈞聽完,直接一屁股癱在椅子上,滿臉沮喪:
「早知道當初清妖朝廷大赦的時候就投降了,白白錯過了先機,現在連投降都撈不到好條件!」
郜永寬直接吩咐:
「等會兒你就帶著人去挖壕溝,打得越凶,撐得越久,咱們的價就越高。」
「還有,把范起發叫來,天黑了讓他摸出城,去找李合肥手下的吳煦再談。只要能給副將以上的位子,咱們就投。」
汪安鈞連忙點頭:
太陽很快落了山,天色徹底黑了下來。
范起發趁著四下無人,悄悄摸出蘇州城,朝著清軍大營的方向摸去。
與此同時,天京城,干王府內。
忠王李秀成背著手來回踱步,嘴裡不停念叨:
「干王怎麼還不回來?怎麼還不回來!」
身邊的侍衛連忙小聲回道:
「千歲,干王去求見天王,商議調兵的事了,應該很快就有結果。」
李秀成猛地停下腳步,一拳狠狠砸在桌案上,震得桌上的茶碗都跳了起來:
「結果?能有什麼結果!譚紹光在蘇州撐不了幾天了!蘇州一丟,天京東路門戶大開,李合肥的淮軍和洋鬼子就能直接打到天京城下!這個道理干王不懂,難道天王也不懂嗎!」
侍衛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喘。
誰都看得出來,忠王現在滿肚子火氣,這時候搭話,純粹是往槍口上撞。
沒一會兒,門外傳來腳步聲。
干王洪仁玕皺著眉走了進來,李秀成立刻迎上去,急聲問:
「干王!天王怎麼說?答不答應讓我帶兵回救蘇州?」
洪仁玕嘆了口氣,擺了擺手:
「忠王,你先坐。天王說了,曾國藩的湘軍還在安慶虎視眈眈,隨時可能打過來。你把主力帶走了,天京要是出了差錯,誰擔得起這個責任?」
李秀成聽完,一口氣沒上來,差點背過氣去。
他指著殿外,聲音都抖了:
「那蘇州怎麼辦?那幾萬弟兄怎麼辦?就眼睜睜看著蘇州丟了?」
洪仁玕坐下,壓低聲音道:
「天王說了,讓譚紹光死守蘇州。等咱們收復了安慶,立刻就給你兵馬回救蘇州。」
李秀成聽完,一下子癱坐在椅子上,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他心裡跟明鏡似的,這就是擺明了要放棄蘇州。
等打破湘軍收復安慶,蘇州早就被李合肥打下來了!
蘇福省是他的根基,絕對不能丟!
想到這兒,他猛地抬頭看著洪仁玕:
「千歲,麻煩您幫我通傳一聲,我要面見天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