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字營統帥曾國荃最先忍不住,開口就是一肚子火氣。
「我就說這朝廷什麼德行?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後。僧王打了敗仗戰死,這才想起我們來了。」
「要我說,我們乾脆就來個置之不理,給他們玩一手養寇自重。」
話音剛落,曾國藩猛地一拍桌子。
「住口!你懂什麼?」
曾國荃撇過頭去,嘴裡還在嘟囔,顯然不是很服氣。
見曾國荃不說話了,曾國藩這才看向帳內眾人,語氣平緩了些。
「大家都說說,朝廷這次恢復我欽差大臣的頭銜,命我節制東南五省軍務,是何用意?我們要如何應對? 」
戰略參謀劉蓉拱手起身。
「大帥,恐怕這又是那劉文澤的捧殺之計。明面上是讓大帥節制東南軍務,背地裡卻是打著讓我們湘軍和長毛兩敗俱傷的主意。」
曾國藩點了點頭,算是認可了這個說法,劉文澤這廝鬼點子多,不可不防。
「繼續說。」
劉蓉接著分析道。
「從目前的局勢看,朝廷一勝一敗,但戰略主動權依然在朝廷手中。所以朝廷的意思再明顯不過,那就是讓我們再尋機進攻天京,配合李合肥東西夾擊,讓長毛首尾不能兼顧。」
曾國藩點了點頭,劉蓉的分析頗為中肯,之前的三路夾擊也好,現在的兩路夾擊也罷,就沒一次成功,反而讓長毛集中兵力各個擊破。
曾國藩站起身,走到輿圖前仔細端詳,沉思良久。
「你們都看看,朝廷讓明瑞出任江寧將軍,駐紮徐州,讓張宗禹出任安徽提督,駐紮滁州。一南一北,你們覺得他們打的什麼主意?」
劉蓉思慮良久,方才開口。
「大帥,從朝廷那邊傳來的消息來看,那個明瑞麾下兵馬構成非常複雜,既有劉文澤嫡系新軍的四千騎兵,還有京城八旗的八千步兵,又從關外抽調了兩千騎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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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劉文澤安排他駐紮徐州,一方面是練兵,另一方面則是控制住北上的通道,也是在提防著我們。」
曾國藩點了點頭。
「如此看來,讓張宗禹帶著綠營駐紮滁州,就是給那明瑞當保鏢的。」
機要參謀趙烈文進言道。
「大帥,從軍報來看,僧王大敗就是吃了長毛裝備洋槍的大虧。我們貿然出擊的話,免不了損失慘重。我覺得我們可以繼續觀望,等著東邊李合肥攻下蘇州,我們再尋機東進也不遲。」
曾國藩搖了搖頭,走回帥案後坐下。
「不行,如此豈不是平白給了人家口舌?到時候他們用湖廣總督卡住我們的糧餉和軍火,我們怎麼辦?」
安徽巡撫李續宜忍不住開口。
「大帥,既然朝廷都防著我們,那我們索性接著按兵不動。屬下覺得我們可以玩一手玩敵養寇之計?」
曾國藩扭頭看向李續宜。
「怎麼說?」
李續宜說道。
「陳得才自湍河大敗後,逃回了皖北。想來一定會匯合賴文光和任柱,他們手底下的人馬加起來,想來也有兩萬多人。我們就說陳賊禍亂皖北,如此一來,我們就可以拖著不出兵」。
「正好,大帥節制東南五省的兵馬。等那個明瑞到了,我們就不給他練兵的機會,直接以皖北賊勢洶湧為由,調他的騎兵去剿滅長毛。如此我們可以借長毛的手,消耗朝廷的兵力。」
劉蓉搖了搖頭。
「李中丞所言不無道理,但是那劉文澤詭計多端,絕對會給明瑞什麼交代,讓他不聽我們的軍令。直接調兵他肯定不去,我們可以另謀他法。」
李續宜急忙追問。
「什麼方法?」
劉蓉淡淡一笑,說出的話卻讓人心頭髮寒。
「我聽聞這個明瑞為人實誠,心善見不得人受苦。如此就好對付了,我們直接安排一波皖北的災民去徐州,你說他會不會管?」
李續宜倒吸一口涼氣。
這直接算計人心,好狠的手段。
沉默良久,才緩緩說道:
「按他的性格,他一定會收容這些人。」
劉蓉點了點頭。
「到時候,我們就讓這些災民跟他告狀,就說長毛禍亂家鄉,他們沒有活路,這才來了徐州,求將軍為草民做主,出兵剿滅長毛。然後長跪不起,你說他會如何?」
曾國藩眼前一亮,緩緩吐出一句話。
「他一定會非常糾結,一邊是災民的請求,一邊是劉文澤的軍令。但他最後一定會出兵。」
隨即看向劉蓉。
「這件事就交給劉先生去辦,讓朝廷吃吃苦頭也好,到時候能夠更依仗我們湘軍,我們能夠爭取更多的價碼。」
就在這時,衛兵急匆匆沖了進來。
「報!八百里加急!蘇州大敗,李合肥退回上海!」
「什麼?又敗了?都是幹什麼吃的?」
曾國藩猛地站了起來!
隨即深吸一口氣,平復好心情坐回帥座,沒好氣的擺了擺手。
「你退下吧。這朝廷又敗了,看來這江南要消停一段時間了。」
安徽巡撫李續宜說道。
「大帥,不如趁這段時間,我們也找洋人買一批洋槍。現在各地督撫都在搶購洋槍,然後找洋人幫我們訓練兵卒,現在大家手裡的鳥銃完全不夠看的啊。」
曾國藩點了點頭。
「這事就交給你去辦。銀子你和兩淮鹽運使郭嵩燾商量,不行了,就讓那些鹽商再捐點,想辦法採購一萬支來。」
李續宜隨即躬身領命。
「屬下這就去辦!」
時間一晃,就到了同治元年四月初二。
張學明一路快馬,緊趕慢趕,終於是趕回了嘉興城。
此時,太平軍已經和淮軍劉銘傳部交火多日,打退了數次進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