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興城,聽王府內。
陳炳文像熱鍋上的螞蟻,在大堂里來回踱步,焦急等待張學明歸來。
自打上海之戰後,洋人犀利的火器打得太平軍潰不成軍。
陳炳文心裡清楚,天國大廈將傾,是時候給兄弟們謀條活路了。
找來找去,實在找不到門路,最後聽上海的洋人說,清廷執掌中樞的劉文澤特別愛錢,辦事必須給他送回扣,不然不給辦。
他這才恍然大悟,連忙湊了二十萬兩銀票,讓自己的心腹張學明帶去北京,看能不能找劉文澤打點一下,談個好價碼。
結果快一個月過去了,一點消息都沒有。
城外淮軍劉銘傳部攻得緊,再打下去,自己的手下都要折損殆盡了。
就在這時,張學明急匆匆一路小跑衝進了大堂,嘴裡高聲喊道。
「千歲,事情成了!」
聽到張學明的聲音,陳炳文趕緊跑到大堂外。剛見面兩人眼眶都紅了,陳炳文激動地說道。
「好!回來就好!」
又仔細瞧了瞧張學明,拍了拍他的肩膀。
「看來沒有缺胳膊少腿,除了多了條辮子,跟一個月前沒啥區別。」
張學明擦了擦眼角,說道。
「勞煩聽王千歲掛念,我辦完事情後,一路快馬,直接從京城飛奔回了嘉興。」
陳炳文點了點頭,吩咐道。
「快去,把所有部將都叫來,我們一起聽聽張兄弟帶回來的條件。」
不到半個時辰,榮王廖發壽、獎王陶金會和族弟陳炳孝就齊聚在大堂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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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人已經到齊,陳炳文開口道。
「張兄弟,你趕快把劉大人說的條件給大家說一下吧。」
張學明趕緊說道。
「劉大人對我們投誠朝廷非常滿意,同意給聽王您加三等伯,升浙江提督。我們的弟兄和浙江綠營整編,保留五個鎮的兵力,算上提標、撫標,一共是三萬人。」
「其中,我們可以保舉三個鎮的總兵。關防和告身我都已經帶來了,只要諸位沒意見,把名字填上去,再給吏部和兵部報備一下,就是真的了。」
陳炳文一聽,大喜過望。
「快把關防大印呈上來!」
接過那方沉甸甸的大印,陳炳文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
陳炳文把玩了好久,這才點了點頭,開口說道。
「這個條件還算公道。我們才四萬人投降,張樂行他們捻軍二十多萬人投降,也才是個提督。我這還多個三等伯,你們對這個條件如何?」
廖發壽連連點頭,這個條件遠遠超過自己的心理價位,趕緊說道。
「這鬼......劉大人雖然收錢,但人家是真辦事啊。我覺得這個條件不錯,錯過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聽王,我們反正降了吧!」
陶金會也焦急的說道。
「我也沒意見,只是這總兵都誰來當啊?」
陳炳文聞言不由得笑了。
「瞧你這齣息,我想了想,總兵就由寧王、榮王、獎王你們三個擔任,陳炳孝擔任提標中軍守備。大家意下如何?」
張學明趕緊說道。
「軍門,這個時候說什麼王爺封號都不合適了,應該叫官職。」
陳炳文一拍腦門,趕緊說道。
「對!張總鎮提醒的很及時,險些犯了大錯。既然大家都沒有意見,傳我將令,升大清龍旗,全軍換號服!」
「得令!」
陳炳文突然想起來了什麼,趕緊說道。
「既然我們已經是清軍了,那城外的淮軍怎麼辦?」
張學明拍了拍胸脯,斬釘截鐵的說道。
「軍門放心,這是嘉興,屬於浙江的地盤,他淮軍是江蘇的,他這屬于越界。等會兒軍門起草一道文書,加蓋上你的關防大印,我親自去一趟淮軍大營,讓他們滾蛋。」
陳炳文點了點頭。
「那就有勞張總鎮了。」
不一會兒,陳炳文就寫好了要求淮軍撤兵的文書,加蓋了自己的關防大印,讓張學明帶過去。
與此同時,城外淮軍大營內。
劉銘傳心裡焦急萬分,撫台大人兵敗蘇州,他非常擔心長毛李秀成帶兵過來掏自己後路。
就在這時,衛兵來報。
「大人,城內的長毛來人了,說有事要見大人。」
劉銘傳一腦門子問號,這長毛見自己幹嘛?總不是來投降的吧。
「讓他進來!」
劉銘傳趕緊端坐在主座之上,張樹珊、張樹屏分坐左右。
不一會兒,就見一個穿著太平軍軍服,卻留著辮子的人走進了大帳之中,直接站在了大帳中央。
張樹珊見狀,破口大罵道。
「大膽長毛,見了參將大人,為何不跪?」
張學明嗤笑一聲,淡淡開口道。
「只是一個參將而已,也值得我跪?」
張樹珊氣得臉都紅了。
「你,好大的膽子!」
張學明掃視了一圈,直接開門見山說道。
「奉大清浙江提督陳軍門軍令,命你淮軍即刻退出浙江省境。再無兵部調令,擅自越界,小心我參你一個舉兵謀反之罪。」
「誰?」
劉銘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說誰是浙江提督?」
張學明冷哼一聲。
「哼!當然是陳炳文陳軍門!這是軍令,你仔細瞧瞧!」
說著就把軍令遞給了衛兵,衛兵趕緊把軍令遞給劉銘傳。
張樹珊、張樹屏兩兄弟趕緊湊了上來,三個人拿著軍令看了好久。
張樹屏這才開口道。
「這關防大印是真的!」
劉銘傳一拍案板,怒喝道。
「大膽長毛,竟然敢拿繳獲的關防大印,詐騙我等!」
張樹珊、張樹屏連連點頭,差點忘了,杭州都讓長毛攻下了,繳獲個提督關防,也很正常。
張學明雙手合十,向上行禮。
「承蒙總理衙門劉大人抬愛,我們陳軍門得賜三等伯,授浙江提督,提調浙江軍務,這關防是兵部新鑄的。你們若是冥頑不靈,等我奏明劉大人,一定要把你們抄家滅族!」
張樹珊給自己打氣道。
「你少嚇唬人,劉大人宰相肚裡能撐船,撐死了把我們流放伊犁,哪裡有抄家滅族這麼嚴重?」
張學明接著說道。
「怎麼樣,退不退兵?」
劉銘傳看了看張樹珊、張樹屏,最後咬了咬牙沉聲道。
「麻煩回稟陳軍門,我們這就撤兵!」
聽到想要的消息,張學明頭也不回的離開了淮軍大營。
一個小小的參將,根本就不配自己這個總兵告辭。
過了約兩個時辰,淮軍終於開始拔營。
陳炳文和張學明站在城牆上,看著遠去的淮軍,不由得感嘆。
這二十萬兩,花的真值!
上海,江蘇巡撫行轅。
李合肥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遭此大敗,心都在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