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爾少將推了推架在鼻樑上的眼鏡,翻開手裡的筆記本,開口說道:
「劉大人,我剛剛看完整個軍營和士兵操練,有一說一,你們的士兵身體素質相當不錯,而且你們的隊列訓練和體能訓練做得非常不錯,士兵的紀律性也完全達標,這一點值得肯定。」
等翻譯把這話轉過來,劉文澤點了點頭,自誇道:
「那是當然,這新軍可是我們優中選優,從八旗和直隸、山東、山西、河南簡拔的精銳,我們......」
劉文澤還想說什麼,抬頭清楚的看到,卡爾少將皺著眉頭,想著對方肯定還有不少不同的意見,便不再說話。
果然,卡爾少將翻了一頁筆記本,話鋒一轉:
「但是問題也非常明顯,你們現在的訓練,太偏向於隊列整齊和走步好看了,真正的戰場實用科目訓練太少,刺殺、射擊、掩體修築這些實戰內容,幾乎沒有,這在戰場上是要吃大虧的。」
劉文澤臉一紅,這倒也是自己的要求。
自己身為一名文科生,現代軍事素養少的有限,大學軍訓就給自己教了隊列,別的都沒學過。
至於用古法練兵,自己擔心普魯士人到來後,古法和西式操典混著用,直接能把這幫文盲兵學迷糊了,所以一直也沒用。
面上不動聲色,伸手示意卡爾少將繼續說下去。
「還有,你們的軍官指揮能力太差,剛才我看了一個營級的拉練,營長(千總)居然沒辦法在五分鐘內把命令傳達給所有連長(把總),基層士兵也不知道在突發情況該怎麼配合,這樣的部隊,遇到突發狀況很容易直接潰散。」
劉文澤心裡只犯嘀咕,這些所謂的軍官,都是臨時抓出來湊數的,根本一天軍官、士官的課都沒上過,能指揮軍隊才怪。
卡爾少將喝了一口水,接著說道:
「我建議,接下來調整訓練占比,七成時間用來訓練實戰科目,剩下的時間再練隊列和紀律,同時我們要開辦短期軍官訓練班,先把基層指揮軍官的能力提上來。」
劉文澤聽完翻譯,笑著點了點頭:
「卡爾將軍說得一針見血,我之前只想著先把士兵的紀律性練出來,確實忽略了實戰能力和軍官指揮的問題,你這個調整方案非常中肯,我們完全可以按照這個思路來改。」
說到這裡,劉文澤轉頭看向蘇全:
「一會兒你就和卡爾將軍對接,所有調整都聽將軍的安排,需要我們配合的地方直接提出來,我們一定全力滿足。」
卡爾少將沒想到對方這麼痛快就同意了自己的方案,臉上也露出了笑容:
「感謝劉大人的信任,我一定會在半年內,讓這支部隊脫胎換骨,成為能拉上戰場就打的精銳。」
總算是把訓練的事敲定了,劉文澤接著追問:
「卡爾將軍,對我們的新軍還有什麼問題沒有?」
卡爾毫不客氣的說道:
「劉大人,你這隻軍隊就算訓練好了,充其量就是一支表面光鮮的一次性軍隊,打完了就沒有了。」
等翻譯把話傳過來,劉文澤臉色一變,急忙說道:
「卡爾將軍不妨把話說明白一些?」
卡爾點了點頭,直截了當的說道:
「首先,沒有建立完整的預備役制度,一旦開戰,前線打完了,你根本沒辦法從後方補充合格的兵員,只能把沒經過訓練的新兵直接拉上來,和送命沒什麼區別。」
「其次,你們現在沒有成體系的士官隊伍,基層士兵全靠軍官一個人管,軍官一旦傷亡,整支部隊直接就亂了套。」
「最重要的,你們各級指揮部沒有成立完備的參謀部,全靠主官一個人拍腦袋做決定,一旦主官判斷出錯,整個部隊都要跟著遭殃,遇到複雜的戰局,根本沒辦法統籌多支部隊協同作戰。」
劉文澤聽到這裡,後背已經冒了一層冷汗,冷汗順著脊梁骨往下流。
這些問題自己之前確實完全沒有想到,只顧著湊起人馬、買齊槍炮,就覺得能建成一支新軍了,沒想到背後還有這麼多門道。
他定了定神,誠懇地對卡爾說道:
「卡爾將軍說得太對了,這些都是我們之前完全疏漏的地方,還請將軍不吝賜教,把普魯士軍隊的這套制度給我們講講,我們立刻著手搭建。」
卡爾擺了擺手:
「搭建框架不難,難的是後續長期維持,這些制度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見效的,需要長年累月的投入和維護。」
「不過我可以先幫你們把章程寫出來,再幫你們培養第一批負責相關事務的官員,只要你們照著做就行。」
劉文澤聽完長出一口氣,趕緊向卡爾致謝,心裡懸著的石頭也落了一半。
等和卡爾交流完,天色已經黑了下來,劉文澤緩緩走在大營裡面,腦子裡全是卡爾剛才講的問題,要重頭建起,談何容易?
這時周文博走了過來,見劉文澤悶悶不樂,打趣道:
「怎麼,我們的點子王,也有愁眉不展的一天?遇到什麼煩心事了,說出來,讓我開心開心。」
劉文澤聞言,猛地抬頭,白了周文博一眼,沒好氣的說道:
「我正想正事呢,你不搭把手也就算了,還冷嘲熱諷的。你說說看,我們上哪兒,去找一些讀過書,還懂洋務,願意投身行伍的人啊?」
周文博冷笑一聲:
「這有啥難得,國子監呀,裡面全是讀書人,我就不信找不到這樣的人。」
劉文澤眼前一亮,拉著周文博就要走,周文博大呼:
「你幹嘛,不就是收了字畫嗎?我以後不收了還不行了?至於拉我去打板子嗎?」
劉文澤說道:
「想什麼呢,我們現在就去國子監,招點參謀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