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英國公使的消息,劉文澤腳步猛地一頓,急忙問道:
「他找我幹嘛?莫不是貸款送到了?」
趙修遠急忙搖頭:
「大人,小的不知!」
劉文澤淡淡的說了一句:
「估計他明天還會再來,你注意一下,要是他來了,趕快通報。」
趙修遠連忙應下:
「大人,小的知道了。」
同治元年五月二十二日,劉文澤剛到總理衙門正堂,屁股都還沒挨到椅子上,趙修遠就著急忙慌的跑了進來:
「大人,英國公使卜魯斯求見,看著不是很高興的樣子。」
劉文澤抬了抬手,說道:
「知道了,請他進來吧。」
話音剛落,卜魯斯就徑直走進來了,直接問道:「劉大人,你們是不是禁菸了?」
劉文澤一頭霧水,自己是有這個打算,但是自己還沒來得及安排人手啊。
疑惑的看著卜魯斯,說道:
「公使先生,這話又從何說起,我們不是一直以洋藥的名義,進口著嗎?」
卜魯斯端坐在總理衙門大堂的椅子上,顯然不是很相信劉文澤說的話:
「劉大人,我們是朋友,別人更是覺得我們存在非比尋常的關係,這些都無所謂,都是為了我們共同的利益。」
「但是,洋藥進口是大英帝國在華最重要的利益,是任何利益都無法代替的,你最好給我個交代,否則我們當前達成的一切合作,包括修鐵路、貸款的事務都需要重新評估。」
劉文澤還沒搞清楚情況,不過暫時還要把卜魯斯穩住,翻臉也要等到錢到了再說,到時候再翻臉,自己也有藉口不還了。
當即打哈哈的說道:
「卜魯斯先生,你是從何得到的消息啊?我們朝廷從未下發過禁菸的上諭,而且我們這段時間一直忙著練兵、打仗、防俄,哪有功夫幹這事啊。」
卜魯斯拿起桌子上的茶,一飲而盡,喘勻了氣息,這才說道:
「劉大人有所不知,去年一年,我們大英各洋行,向你們大清出口的洋藥價值兩千五百萬兩,但是今年快要半年了,你猜出口了多少洋藥?」
劉文澤看著卜魯斯不悅的臉色,伸出了一根食指,試探的問道:
「一千萬兩?」
卜魯斯聞言,猛的把茶杯磕在了桌子上,無奈的說道:
「要是有一千萬兩,那就好了,前幾天各洋行的人來找我,說是五百萬兩不到,他們都快賠死了。」
劉文澤冷笑一聲,端起茶杯慢悠悠的抿了一口,這才說道:
「我當多大的事,卜魯斯先生,這些商人的話,你能信?一本萬利的買賣,他們都說快賠死了,其實是少賺了吧。」
卜魯斯無奈的搖了搖頭,說道:
「劉大人,這些商人雖然不可信,但是他們手眼通天,他們在議會裡面有人,萬一他們捅到倫敦去,我這公使就當到頭了。」
「根據 1858 年《通商善後章程》,你們必須取消一切禁菸措施,恢復進口洋藥,否則我也無法保證後面的事。」
「哈哈哈!」
劉文澤笑出了聲,直截了當的說道:
「卜魯斯先生不要著急,我大概是想明白怎麼回事了。」
卜魯斯急忙追問道:
「怎麼回事?」
劉文澤淡淡的解釋道:
「是這樣的,我們之前開辦了統稅局,在雲貴、陝甘、四川、直隸等地開放種植,很有可能是因為本土福壽膏物美價廉,搶了你們洋藥的市場。」
「你們大英不是講求什麼自由貿易嗎?你們的商人競爭力不行,出口萎靡,不從自己身上找原因,反而把氣撒到我們身上,好沒有道理?」
「再者說,《通商善後章程》明明只是規定不得禁止進口,哪裡說了不允許我們禁菸了?就算我們禁菸,也算不得違反條約。」
卜魯斯被堵得啞口無言,講道理是這樣的,但是這個年代的大英外交官哪個是講道理的,講的都是實力。
卜魯斯聽劉文澤說完,淡淡的說道:
「從實力和地位出發,你們大清還輪不到跟我們這麼講。」
劉文澤怒火中燒,以前普魯士教官沒來,新軍八字沒一撇,你欺負我也就算了,現在新軍都走上正軌了,你還想欺負我。
當即站起身,說道:
「卜魯斯先生,你們洋行的人要交代是吧,今天下午,在東安操場,我給他們交代。」
說完頭也不回的離開了大堂。
望著劉文澤離開的背影,卜魯斯止不住的搖頭,為了保住自己的飯碗,自己不得不這麼做。
既然如此,下午就帶那些洋行的代表,去東安操場看看,所謂的交代到底是什麼。
剛到後堂,劉文澤趕緊喊來了趙修遠,急忙吩咐道:
「你趕快打馬去南海子,找蘇全大人,讓他把新軍中隊列走的最整齊的步兵旅調來,給配發德萊塞撞針槍,再把普魯士教官當教具的兩門大炮拉來,下午能不能唬住英國人,就靠他們了。」
送走趙修遠後,劉文澤長舒了一口氣,自己大體上想明白了,一定是自己給閻敬銘說過辦禁菸局的事,他辦統稅局的時候,一手就包辦掉了。
有時候手底下人太能幹,也不是好事。
當天下午,東安操場上,劉文澤一身戎裝,頂著烈日,等候著英國公使和洋行代表的人到來。
不一會兒,卜魯斯帶著怡和和沙遜洋行的人,來到了東安操場。
卜魯斯見到劉文澤,開口問道:「劉大人,你所說的交代呢。」
劉文澤一聲令下,新編步兵第一鎮第一旅邁著整齊的鵝步,列成整齊的橫陣行進。
前進約兩百步,隨著帶隊官一聲哨響,上千名士兵同時止步,轟然一聲立正,全軍瞬間立定在了原地。
劉文澤高聲說道:「第一旅第一團,射擊!」
隨著命令下達,一輪又一輪排槍在操場上響起,德萊塞撞針槍一分鐘十發的射速,讓到場的英國洋行代表目瞪口呆。
緊隨其後,兩門克虜伯後膛炮隨即開火,精準命中遠處的炮靶,爆炸的轟鳴聲驚得馬匹亂竄。
劉文澤轉過頭,對著臉色微變的卜魯斯笑道:
「公使先生,各位洋行的老闆,這就是我給你們的交代。有什麼問題嗎?」
卜魯斯心裡驚呼不已,這普魯士的後膛槍炮竟然這麼厲害,要趕緊把這個情報傳回國。
跟隨而來的洋行代表們都啞口無言,如果大清真有六萬新軍,大英議會絕對不會再同意開戰的。
卜魯斯急忙跟劉文澤告辭後,帶著洋行代表們離開了操場。
目送著卜魯斯遠去,劉文澤長舒一口濁氣,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來,整個人差點癱軟在地,這半年隊列總算是沒白練。
真實戰鬥力不說,起碼能拉出來唬人。
等劉文澤回到總理衙門,正好在值房看到周文博,隨即問道:
「給明瑞他們送的信和上諭都送出去了沒?」